離題
經作者瑞斯虹許可，轉載到這裏。建議搭配同期在furry社群受到較高關注的文章一并閲讀，那篇文章在FB也有人搬運，不過這裏提供微信原版，不得不説，包包寫的的確迎合了當前的情緒。另外，原文對“furry”多用“福瑞”表述，出於當前語境，暫不轉換。
正在「堕落」的兽群，用什么来拯救？
Furry社群，似乎面临着一场无法挽回的坠落。
无论是正在积极购入兽装的新兽兽，还是逐渐退居二线的老兽迷，似乎都觉得：
「兽圈」一直都在变得「更乱」「更坏」「更无聊」。
明明都在倾注热爱，为什么环境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兽迷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原因。
有的人信奉墨菲定律，是圈子越来越大了，就越会有人做出糟糕的事情，圈子变坏是必然发生的。因此，他们决定选择引导大家看见美好，遗忘丑恶。
有的人则认为是「外部势力」在作祟，作恶之人嫉妒美好的一切，选择极力毁灭美好的福瑞圈。因此，他们竭尽全力对名为「反Furry」的势力大动干戈。
有的人更原教旨，认为「饭圈化」消解了热爱，兽友们毫无保留的崇拜造星，让社群遍布着人云亦云的盲流。因此，他们戏谑地审判所有意见领袖。
有的人则更仇富，认为「资本化」毁灭了社群，为了热爱的剩余价值剥夺了兽友们追求美好的权利。因此，他们喊起口号誓要消灭用热爱篡夺利益的叛徒。
有的人还更保守，认为「情色欲望」是污名化的最终源头，无处不在的性内容让社群蒙受莫大的侮辱，低人一等。因此，他们成为坚实的卫道士，让目之所及回归矜持。
这场浩大的革命路线讨论不一而足，但与「敌人」的斗争结果如何呢？
宣扬美好的人，被大众用「小心福瑞控」「扫福瑞」攻击得前功尽弃；大动干戈的人，被越来越多的「敌人」搞得神经紧绷；戏谑批判的人，成为了享受吹捧的明星试图左右风云变幻；高喊口号的人，也加入了攫取价值的核心队伍；而最虔诚的卫道士争战无数，也最终坠入爱河。
社交依然「乱」，坏人依旧「坏」，活动还是「无聊」。
用热血与热爱守护保卫的执念，最终还是在不停的腐朽；
正在「堕落」的兽群，需要怎样的箴言来拯救呢？
「喜爱福瑞」与「成为福瑞」的恒久之辩
福瑞生活方式（Furry Lifestyle）的概念，广泛涵盖活动、兴趣爱好和信仰，包括但不限于：动物身份认同、第二自我与精神向导、制作和穿戴兽装、项圈以及其他毛绒服饰、毛绒玩具、兽形化，还涉及一般性的哲学讨论，在社会、性与心理层面上「成为」兽人的个人体验。
—— alt.lifestyle.furry 新闻组章程
1989年，第一场正式兽展「ConFurence Zero（兽会0）」于1月21-22日在加州科斯塔梅萨的布里斯托尔假日酒店举行，约有100名游客报名参加，每人缴纳 10 美元即可入场。现场由三间会议室组成，一间用于贩售，另两间则用于活动交流。
一开始，因参加人数太少，原定的红狮旅馆拒绝承办，活动不得不更换到假日酒店；最终到场人数也不过 65 位，未达预期。不过好在活动顺利进行，爱好者们看着为 1980 年莫斯科奥运会制作的特辑电视节目《动物奥运会（Animalympics）》探讨「新 Furry 入门」「兽装扮演」和「故事创作」；艺术家参与 Filk 绘画作品竞赛评选，在贩售区举行拍卖会，画作共拍得超 1100 美元。
ConFurence 0 刊登杂志的讨论区话题宣传
图/Vintage Fursuits
由此先河，「兽会」确定每年举办，其他兽展也陆续开办，兽迷群体不断发展壮大，越来越多的爱好者汇聚共襄盛举。首批 Furry 同人刊物、脱口秀表演、画作展出、兽装舞蹈等陆续登场，从科幻题材中独立的福瑞社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正值 90 年代互联网飞速普及，兽迷们在展会结束后，选择通过新闻组（Newsgroup）电子论坛联络，仅需建立讨论区服务器即可加入发帖讨论。1990 年，兽迷们建立了首个新闻组论坛：alt.fan.furry。
然而随着兽迷群体扩大，争议也悄然出现。
互联网上的兽迷逐渐分为两派：一派认为，Furry 这一概念应专指文艺创作的形式，不应讨论其他无关内容；而另一派则相反，认为 Furry 应该包括与拟人动物的一切，包括兽迷自身生活的一切。随着爱好者越来越多，两个派别的矛盾愈发激烈。
直到 1996 年 8 月，Furry Lifestyle（福瑞生活方式）的分离提议被一些兽迷提出，alt.lifestyle.furry 新闻组正式成立。在这个新的天地里，兽迷们可以尽情扮演自己的兽设（Fursona），交谈生活中遇到的一切，不再将话题限制于文艺作品与创作。
至此，「福瑞生活方式」与「福瑞创作交流」的辩论正式登上舞台。
一开始，福瑞生活方式新闻组定下规章，相信社群成员能够放下成见，不带批判的包容彼此。这种思潮并非独创，而是承接自美国 60 年代至 90 年代不断演变的流行文化，那时的年轻人席卷于「反文化」的摇滚浪潮：他们反对守旧与建制，高唱着「爱、自由与鲜花」想要活出不受约束的嬉皮士人生。
这些标榜着另类生活方式的福瑞们，不仅在探索着不一样的生活，还持续加固着独属于福瑞的「身份认同」；这些热情也同样反作用于福瑞艺术创作，甚至成为福瑞自身不可分离的标签。更多基于福瑞生活方式的活动开始显现：兽装游行、动物讲座、夜间舞会、共处时间拍卖等等。
可以说，福瑞生活方式的兽设扮演与赋予自己第二身份的「化身」，是社群快速扩张的催化剂。「生活方式」与「创作交流」的派别差异，也在交织中融合。
但很快，事情变得有些过火。涌入福瑞生活方式的，不止别具风趣的兽设扮演与第二身份，还有动物行为的无下限野蛮模仿与无处不在的性行为。
1997 年的「兽会8」上，游客称能够在活动现场看见穿着暴露的参展者，这些疯狂的行为随着媒体的专栏报道逐渐以猎奇的方式曝光。大众媒体对福瑞社群的负面形象塑造与传播，让「创作交流」福瑞颜面扫地，重新点燃了艺术家和普通兽迷的强烈不满，许多兽迷因此抛弃身份认同，以不再称自己为「福瑞」的方式与整个社群划分界限。
ConFurence 8 活动展区
图/The Fursuit Archive
1998 年，「燃烧之兽（The Burned Furs）」带着愤怒组建，将净化的圣火直指兽迷中的情色部分。起初，他们只是宣扬「小众癖好」应当私密且合法，不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公众场所中；但后来，当净化的圣火燃烧到了性向、宗教和福瑞生活方式的一切时，事情开始变味了：辱骂、嘲讽、暴力威胁、死亡恐吓让净化变成了「猎巫行动」。
此后，由于「兽会」对福瑞生活方式的态度极端摇摆，最终于 2003 年举办最后一届后停办，其地位被「加兽会（Califur）」取代；而在两年前的 2001 年，「燃烧之兽」解散，许多成员也以「退圈」的方式结束了福瑞生涯。
福瑞生活方式新闻组的章程作者 Lupercal 也曾在 1997 年抨击生活方式的怪象，甚至一度不愿意承认福瑞身份认同，不以「福瑞」自称。但最终，他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和解：
「福瑞生活方式新闻组」是时代的产物。它是一次大胆的线上实验，打破或无视了所有规则，并且「相信」社群的成员们真的能够彼此包容、不加评判。用一个略显矫情的比喻来说，它就像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参与过才能有感悟。虽然它最终可能催生了大量空洞甚至恶毒的帖子，但在 90 年代中后期或许更久，它对许许多多人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积极的影响。我已经不在意它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它很重要，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它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时过境迁，或许 Lupercal 所渴望的「彼此包容」，今天最终以创作与生活的社群融合的方式实现了。所谓和而不同，不过各退一步。
福瑞社群的共识、冲突与极端视野下的「堕落」
在太平洋的另一侧，福瑞的事情有所类似。
2003 年，福瑞文化在华夏大地上开始蔓延。滥觞时，创作交流与角色扮演在自建论坛上并发；发展时，创作交流与生活方式在论坛网站上各分社群天下；冲突时，两个派别也争执着抢占正统；被诋毁时，也有爱好者独立出来化身「反Furry」并最终离开；但最终，艺术创作与生活方式相互融合，难分彼此。
2015 年神州萌兽祭的画廊、兽装与参观者
图/SylvanLight
不过，福瑞的事情在这片大地上，也很不一样。
艺术家的原创的严肃作品，逐渐被海量的兽设与角色创作盖过风头。由兽装的发展带来的社群快速扩张，让更多的兽迷更偏向于参与社群社交，而不是进行创作探索与评论。这里似乎正在慢慢淡化原创、沉淀与交流，而更倾向于选用模板化的成品兽设，快速构建稳定的社交网络。甚至有兽迷开始不太能理解风格差异的意义，开始批判其他风格的社群「异己」。
「福瑞」的社群形象，似乎正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无可避免地滑向「猎奇」与「情色」，堕入无休止的争执与审判之中。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创作福瑞作品，宁愿参加二次元漫展、插画展，也不愿意加入福瑞社群的展会活动。他们不断强调自己不是「福瑞控」，也只是因为想要维护声誉，与不被大众接纳的极端社群癖好成员划清界限。
于是，福瑞艺术创作逐步稀释为「兽设创作」，而就算是兽设创作艺术家们也一直抱怨，总会在社群动态里看到情感纠纷等与创作毫不相关的舆情；舆情的当事人也总会认为，社群之中总有更加猎奇、社会化程度低下、不考虑他人所思所想的人存在，让其他兽迷甚至公众感到不适，加深社群本身的污名化程度，让更多的人望而却步。
归根结底，不如对「创作交流」与「生活方式」的运作模式一探究竟。
剑走偏锋的社群创作生态
福瑞社群的「创作交流」，与一般的同人创作者模式别无二致。通常由创作者创作作品，再通过贩卖作品的方式获得收益，从而支持再次创作。对福瑞社群而言，直接相关的创作作品包括：文字、插画、漫画、动画、游戏、手工作品，这些品类可以直接展现风趣动物（Funny Animals）的形象，是福瑞这一艺术形式的基本载体。福瑞文艺作品从一般审美中独立出来，一方面可以更好地吸引特定受众群体，让作品拥有更好的销路；另一方面，创作者也可以针对这一受众市场，创作更多原创文艺作品，赢得文艺行业的声誉。
但在国内，这一模式的运行却存在路径问题。
由于出版业的法律法规尚未完善，文字、插画、漫画等线下交流时极度依赖纸质印刷的作品形式在仍处于「灰色地带」，这类严肃原创作品在线下的实体内容销售始终存在极大风险：要么花费大量物力财力，要么就会存在法律危险。许多创作者选择在网络媒体上更新原创作品，线下售卖周边衍生品来规避风险；也有一些创作者联合起来，将作品整合为游戏等形式宣传发售。但这些方法，也都或多或少地提高了创作交流的成本与难度，创作者受制于线上平台的推流机制与分散去中心的社群社交组织形式，无异于是在网络上做「地推」；如果创作者没有强大的社群社交网络，通过社群宣传获得营收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社群喜好趋势的变化也影响了艺术家的选择。在海外，艺术家创作迎合社群喜好的原创作品已成惯例，他们笔下的原创角色与故事常常成为爱好者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但在国内，这种常见情色作品的创作模式绝无可能照搬，而非情色倾向的作品又需要长时间打磨创作，有无人问津风险的同时，也无法快速获得营收。
久而久之，原创作品便被社群逐渐边缘化，创作者更愿意投入精力到「稿件委托」「兽设拍卖」「同人制品」等快速获得稳定收益的市场中，以满足飞速扩张、嗷嗷待哺的「生活方式」福瑞。于是，严肃的原创福瑞作品数量占比日渐稀少；纵使老一辈爱好者持续创作出圈的福瑞作品（例如游戏《三相奇谈》等）引领一时风潮，但更多的兽迷——甚至不少创作者——最终投向了「生活方式」的新生态。
野蛮生长的社群生活方式
福瑞社群「生活方式」，主要体现为对兽设的角色扮演及其延伸。兽设的扮演有很多形式，从简单到复杂可以是：自称的变化（用某一个动物物种自称）、网络身份的扮演（在互联网上使用兽设交流）、线下兽装装扮（将兽设用兽装的形式实体化）等，由此衍生的活动以身份认同构成的社交为主，例如：聚餐、聚会、兽装装扮等。此外，生活方式还包括一些与福瑞非直接关联的文艺创作，例如：音乐、舞蹈、戏剧等，这些作品不能直接演示福瑞，但是具有身份认同的爱好者创作了它们，赋予了它们福瑞属性。福瑞生活方式过往仅为文化受众的存在，但兽装的大规模推广让生活方式成为了独立的生态，甚至于引领福瑞社群艺术创作的倾向。兽装让兽设扮演打破次元壁，从线上角色扮演直接演变为线下交流，随着 2017 年国内兽迷社群开始快速扩张，被推广的日系兽装逐渐成为了新兽迷甚至于公众的第一印象。越来越多的兽迷开始穿上兽装，以生活方式的形式创作作品，成为社群中万众瞩目的「知名兽迷」。
但随着兽装产业的逐步发展，一些原本与创作相互结合的生活方式，似乎正在分离。
不同于过去兽设需要自行创作来赋予独一无二的特质，现在拥有兽设还可以在兽装艺术家创作完成的角色库里挑选购买，或者在创作者的设定公布中拍卖拍得。这些更精美、优雅的兽设的确能够让兽迷们扮演的化身更引人注目，也更轻松地让新兽迷们满足扮演兽设来获得众人关注的成就感。不仅越来越多的兽迷选择直接使用兽装来扮演，这种简单稳定的流量来源也拥有了「知名兽迷」的快速爬升路径，依靠其自身的名气售卖其兽设的衍生制品；同时这些「知名兽迷」在社交媒体展示的或小众另类的癖好、或受人仰慕的名媛生活，也顺理成章地成为被追捧的「生活方式」。
社群的生活方式，开始被任君挑选的体验商品所侵占，亦成为了新兽迷索取社交关系的最佳起点。然而，当作品成为商品就难逃被指点、评判、挑选、抛弃的命运；当人成为商品，就更是如此。
很快就有兽迷发现，「知名福瑞」们展示的浮夸生活越砌越高，以至于每一个圈层都拥有自己的同温层，拥有独特的「社交门槛」；而兽迷们昔日渴望相互包容、相互认可的生活方式并未到来，反倒是建起了生人勿进的新名利场：当一切都可以花钱买到成品方案，由创作精神构建的身份认同就轰然倒塌，终将作鸟兽散，化为谁人都可指染的「皮套」。
如今，兽设可以「转养」，兽装也可以「转卖」。身份，也可以成为标价的商品，成为「逃避现实」的面具。
和而不同的能力，正在被兽迷系统性抛弃
分析到这里，福瑞社群的「堕落之源」正在悄然浮出水面。一些老派兽迷普遍认为刚「入圈」时总比「入圈」多年后要「美好」得多，这种现象让大家认为社群是在「持续变糟」的。但实际上，这种现象可能只是一种「认知偏差」。
由于初次接触去中心化的福瑞社群时，身边的友人与所认知的文化本身都极具吸引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更大、更丰富、更无所不包的福瑞社群展现在了眼前，与你共享名为「福瑞」的身份认同，你或多或少会对福瑞的定义产生怀疑，从而否定某些你从未见过的生活方式。
上面的这个答案，问题来源于兽迷社群「共识缺失」；不止于此，这个社群还有更多问题与争议等待着一个答案，例如：「哪些行为/装束不适合在公众场合展示」「哪些知名兽友的提议不应当被支持」，现如今还有「对其他兽装/绘画风格的厌恶表达正确吗」。但遗憾的是，面对这些争议许多兽迷并未尝试和解，而是通过「挂人」等极端方式公然审判异己，将矛盾转移至个人或社群，再广而告之，进一步加速了环境恶化与身份认同的消解。
另一方面，福瑞社群的风向也的确在不断改变，例如：严肃原创作品的式微、社群生活方式的崛起，它们都变得和「几年前」不一样了。如果你的独立原创的作品逐渐被「知名兽迷」的衍生制品挤占空间，或者你的兽装、摄影器材被更新、更好的后来者取代，你也难免会心有不平，愤世嫉俗地「怀念过去」。
兽迷交流的共同语言正被创作精神缺失、沟通范式缺失、社群共识缺失所稀释，兽迷生活方式所仰仗的「包容精神」「交流精神」，也在标注的价码之间转变为批判与嘲讽。
或许古往今来，兽群从未有过翻天覆地的「堕落」，而是极端的兽迷被更极端的审判所造就的威慑里双向覆灭罢了。
千禧年初，alt.lifestyle.furry 新闻组逐渐被政治相关讨论的帖子淹没，部分生活方式兽迷非常不满，尝试在其他论坛网站建立社区。但最后无论是新闻组还是论坛，它们都被社交媒体所取代。
堕落假象的敌人与重构生态的拯救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谓堕落的假象，不过审判与被审判的勾心斗角充斥着生活，不过极端与更极端的净化消灭了生机。这或许意味着兽迷们需要重新构建一套社会交往基本规范（包括尊重、边界意识、公共场所的行为规范）接轨的社交共识，并且使用温和、研讨、好奇、理解的态度，相互探索、理解对与自己不同的人或事。这种共识与「福瑞生活方式」身份认同所绑定，或许能够缓解由于极差过大导致的分离再分离倾向；减少更小更极端的团体形成，也能扩大福瑞社群整体的共同交流话题。显而易见，如果一味把福瑞生活方式渲染为「自由包容」的「乌托邦」，反倒会让人获得放飞自我、无所不为、无需尊重他人的正当性；相反，如果毫无保留地反对任何自我认知之外的差异，那么公开审判异己的适用范围将不断扩大，社群将保持缄默、失去交流的活力。
现今的福瑞科普内容，很少能概括福瑞社群的全貌，总是会倾向于停留在兽装活动等表面现象，而回避深入社群内的主流思潮和小众价值观。总有人认为，只要我们拼尽全力宣扬美好的一面，不被接受的那一面就能藏于地底、自然消亡。但现在的互联网并非登刊发文，有些事情藏得越深，被曝光反而会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如果让兽迷一开始就能认识到社群的复杂性，无差别地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不是极端抗拒排斥自己未曾见过的流派，甚至指责谩骂，抛弃自己的福瑞身份认同；长此以往，和而不同的友善就能重新成为主流，让「福瑞」重获放下社交戒备的意义。
如果让公众一开始就认识到：好与不好都是福瑞的一部分，或许「反污名化」的辩论、「维护社群形象」的执念也会自然而然地消散。毕竟，这时代的好与坏，都取决于人的积极乐观或愤世嫉俗，而不是世界本身。
放下极端拥抱个性足以化解争端，但要创造美好，我们还需要赋予意义。
无论海内外，福瑞创作过于服务生活方式生态，都会导致固步自封的问题。如果创作者放弃对自己作品的深造、放弃与其他领域的创作者进行交流合作，而只是根据福瑞受众的意愿创作委托稿件，或许也是一种磨灭创造力的过程。长此以往，社群难免会出现整体作品的喜好无可避免地偏向某一群掌握话语权、财富力的特定兽迷。与此同时，社群的风向被他们所引导，社群整体就很容易走向极端、去中心化分离，逃避融入社会的倾向会越来越严重，进一步吸引社会边缘化人群加入。
这样一来，Furry 这一概念就难以泛指某一类形式风格，而是特指社群中某一种形成生活方式生态的艺术作品外化。这一方面可以用以解释为什么现今社群中有「用画风喜好划分社群界限」的分离倾向的现象；另一方面，在公众视野中如果再将 Furry 艺术形式与某种生活方式社群拉近关系，把艺术作品和社群身份分离看待的客观倾向就会成为天方夜谭。这部分的混淆加上一些兽迷极端行为被曝光，就造成了更为剧烈的混乱。例如在公众眼中，兽迷科普福瑞艺术作品的定义，很能暗示着这样的结论——那些把夸张性特征的动物人作为自己化身的福瑞控，不是钱多到可疑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就是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暴露狂，他们甚至还想把《疯狂动物城》的朱迪尼克、上海迪士尼的「川沙公主」玲娜贝儿说成是他们的一部分！
如果 Furry 完全变成专指某一类生活社群的审美，不仅创作非社群审美的创作者会被社群排斥，一些本就独立于社群之外的福瑞作品艺术家也会定义失语到用「人外」描述自己的作品、甚至被社群的负面曝光事件影响连带遭受非议。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福瑞在诸多大型作品中出现频率越来越高、受欢迎的非社群福瑞作品越来越多，但这些创作者或作品反而鲜有人加入社群社交、参与兽展。例如，艺术家「肖大猫NL」所创作的《动物都市》《动物二中》系列作品，是当之无愧的精美福瑞插画、漫画作品，参加过多届上海国际插画艺术节，但从未参与过社群举办的兽展毛聚。这对于发源于标榜艺术主题的福瑞社群本身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损失。
肖大猫NL在GAF上海插画艺术节
图/肖大猫NL
因此，在社群中建立共识仅仅只是基础，还应该正本清源，打破同质化的审美和模式，重新赋予 Furry 风格的多样意义。
作为兽迷，喜爱福瑞才应该是身份认同的原点。那么，不妨保留着这一份初心，怀揣着探索新知的好奇心去探索每一种不一样的审美。无论是日系还是写实、可爱还是帅气、狂欢还是静谧、孤傲还是依偎、雏形还是完美，其背后深藏的内涵都可能是未曾探索的新知、全新自我的发现。如果漫游探索了多地，却还没有能击中你心灵的作品，那么是时候该下笔创作你自己的新世界了。
「喜爱福瑞」和「成为福瑞」的此消彼长、相互缠绵、相互成就可能才是福瑞文化自其他文化独立、潮起潮落发展至今不可或缺的基石。
堕落的假象之所以存在，或许是因为我们过于急切地想要前往伊甸园，才止不住抱怨世风日下；反而忘记了向周遭洒下花种才能长成花园，忘记了在旅途中探索未知的过程才是意义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