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春日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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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食尽
餘彗復返
文章: 97
註冊時間: 1日 1月 2020年, 00:07
來自: 四川喵!
獸設: 黑猫,纯黑的那种!
頭像出處: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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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章 人间食尽 » 6日 9月 2021年, 05:49

這是同樣在群裡現場寫的小說——更準確地說是故事,前半段我寫的不是很滿意,後半段感覺又有點太快了,而且沒有和春天扯上太多聯繫,有點點微妙的失望。
這是我想要寫生死戀所產生的產物,簡單來說就是戀人中有一方得了絕症,另一方在照顧他的故事。
然後,兩方都是初中生——這個設定實在是太不妙了,看著很不合理,但本身這篇是我給另一篇小說的寫的一個前傳,所以才硬套了這個設定。
但寫完之後我還是很滿足,我其實老想要寫生死戀,直到最近才真的寫了生死戀——但我畢竟不是醫生,也沒有醫學常識,寫起來其實沒什麼底氣。
我偶爾會幻想,如果自己的愛人離開了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還是不要想這种事情比較好啦!
~
  他在醫院裏住了快要一個月了。如是就連他這種嬌慣性子也已經習慣了在醫院的生活,白色的墻壁,消毒水的氣味,門外時不時出現的躺在病床上的人。醫生和護士在醫院裏流動著,他們像是維持醫院運轉的血液一樣,他們都曾對自己表現出過幾分熱忱但是現在這種熱忱隨著生命的逐漸虛化而轉化為一種夾雜著無奈熱情的可憐,這正好又是他所嫌惡的。
  
  當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快要死了,所有人的臉上都在告訴他,他快要死了,他得了一種用錢治不好的病盡管他們家也不是什麽有錢人家。
  
  在他的病床旁邊時常坐著一個黑毛的獅子獸人,獅子獸人已經註視他很久了,就因為獅子獸人一直看著他,所以他手上十分鐘之前就說要剝給他吃的橘子一直沒有剝開。這個獅子獸人名叫B,是他的男友,和他一樣只有十五歲。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吃橘子或者其他水果,他真的不知道,但是醫生和護士並不打算攔著他,這裏是醫院的第十二層,是這所醫院的臨終監護層。來這裏的病人都是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的病人,這裏沒有奇跡,只有不斷結束的一個又一個故事。
  
  冬天剛剛結束,初春還夾帶幾分寒意,地上還有沒有融化掉的幾片積雪,他對著窗外的厚積的慘白色雲層眨了眨眼睛,然後想起醫生曾經告訴他的話。
  
  “你可能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從春天開始又從春天結束,他轉過頭看向這頭一直註視著他的手已經笨拙到快要沒有救的獅子獸人。B被他看著的時候,身體禁不住一抖,然後手上的橘子也被緊張的手捏了個稀爛,橘子汁液噴了出來,但被B的大手包裹了起來,沒有漏出來太多。
  
  “我去洗個手。”B說著,然後雙手掐住被自己捏爛的橘子趕緊跑到廁所裏,他聽著廁所裏的嘩嘩水聲,想著這個橘子自己大概是吃不到了。
  
  他從旁邊的水果籃子拿了一個橘子,然後B從廁所裏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跑出來,B看著他手上的橘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著要剝給他吃的橘子已經被他丟到垃圾桶裏了。
  
  “抱歉。”B坐回他的病床邊,整個病房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原本兩邊的床上在他剛來的時候還有一個老奶奶和一個阿姨,老奶奶已經昏迷了快一個月,他的家人在憔悴和惶恐之中漸漸麻木了。在他來的第二天老奶奶斷了呼吸,他知道的,雖然很多人圍著那個老奶奶哭個不停,但他們其實是送了一口氣的。
  
  而那個大概四十歲左右的阿姨,和丈夫離婚了,和兒子關系不好,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來照顧她,她的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身體也越來越差,快要死的時候像是個發了狂的喪屍一樣吵了一整晚,而那晚上十分害怕的他不得不打電話把B從家裏叫過來。
  
  他其實並不想要叫B過來,但他看到那雙發紅血絲的眼睛和皮包骨頭的黝黑發黃的雙手的時候,他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怕那雙眼睛會盯著自己一整晚,那雙手會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的脖子掐住,哪怕那個女人只是不小心地看了自己一眼,自己都會嚇得快要叫出聲來。
  
  他不想要叫B過來,因為他和B雖然是戀愛關系,但他們其實除開這住院的一個月以外,他們只交往了一個星期,連約會都來不及,他就已經住到了醫院裏面。
  
  他和B只是同伴同學,B是個公開的同性戀,是個孤僻而且行為舉止很是乖張的獸,而他則是家裏的聽話乖寶寶,他和B告白並交往有很多意義上是因為他之前剛好和家裏人吵了一架,為了氣家人才這樣做的。
  
  因為這樣的原因才告白的他,能有多喜歡B呢?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甚至不清楚B是不是因為可憐他才繼續和他交往,繼續每天來看望他,繼續普通地陪在他的身邊,他有時會在B的懷抱裏哭泣而哭完之後,他又會清醒地把B推開,然後留下茫然失措的B獨自看向窗外。
  
  他努力剝著橘子,橘子皮比他記憶中還要堅韌,他發現光是剝個橘子,自己就用完了全身上下所有力氣,他感覺自己的骨頭變得像是泡沫一樣,不甘心的他努力用指甲在橘子皮上留下幾道刮痕,然後怒不可遏地想要把手上的橘子丟出去,此時B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手抱住了他的手,橘子沒能丟出去,只是安靜地從他的手上落到被單上面。
  
  整個醫院裏,沒有比橘子更鮮艷的東西了,無論是別人送來的現在很嬌艷馬上就會枯萎的花還是味道不錯但吃完就會被忘記的點心,都不如這個哪怕被吃光也會留下燦爛無比的橙色皮囊的橘子要美好。
  
  他不過也是快要死掉的動物,他不過也是快要被忘記的人,他還能留下什麽呢?
  
  “B。”
  
  “我在。”他用那雙蘊藏著無盡溫柔的手輕輕地將他逐漸無力的手包裹起來。
  
  “你是最後留在我身邊的人了。”他開始哭泣,於是B一把抱住他,他又想要掙紮,他其實本不想要說出這樣的話,他其實不能確定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他還有父母和其他在乎他的朋友,但是他自己把他的父母和朋友趕走了,然後就只讓B留了下來,他的父母和朋友的生活都會繼續下去,而他已經快要死了,他不想要成為那些人無比痛苦的回憶。
  
  所以,他留下了B,他留下B來承受來自於他的痛苦,留下B來承受未來無盡的孤獨,留下B來忍受破碎幻想帶來的傷痕,這對B是那樣的殘忍,但是他又不得不這樣做。
  
  “不要離開我。”這是他給B的詛咒,“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不會的,”而B用盡愛與溫柔緊緊地抱住了他,他是多麽無恥和卑鄙啊,“無論什麽時候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我保證,我一定會在你身邊。”
  
  他沒有辦法回頭。
  
  B是個自由的獸人,B不愛被任何事物束縛。
  
  B的父母喜歡出差和旅遊,從很小的時候就經常把B一個人留在家裏,他們理應帶上B一起走,B也希望和自己的父母一起走,但那時還很小的B並不能理解所謂父母會對小孩子感到十分厭倦這一點。尤其是只對新事物感興趣的父母來說,當他們意外生下自己並照顧自己大概到六歲的時候,他們的忍耐就已經達到了極限,小孩子是一種惹人焦慮和心煩的事物,尤其對他們的父母有著更強的效果,當父母投以了更多的愛和關註的時候,小孩子的一舉一動就會在父母眼中放大。
  
  B並不覺得自己的父母不愛自己,只是他們就是那種獸,那種不善於與他人產生聯系的獸人,而自己也是這種獸,幼兒園的時候只喜歡一個人搭積木,小學的時候比起和小朋友一起玩更喜歡一個人蕩秋千,到了初中甚至不覺得和別人一起吃飯是有必要的,總是獨來獨往,不把別人放在心上。
  
  這樣的B並不覺得自己喜歡雄性,他也不覺得自己喜歡雌性,他不喜歡出自己以外的人,也同時並不喜歡自己,生性涼薄所帶來的自由不僅讓他活得無拘無束,同時也引來了不少誤會。
  
  其中有一個誤會,就是B喜歡雄性,是一個同性戀。
  
  B長得很好看,身材很好,雖然性格很糟糕,但是初中生連自己性格如何都搞不清楚,更不要提別人的性格。因為臉好,所以涼薄是“可以用浪漫和愛融化的堅冰”,因為身材好,所以半個學期和同學說不上十句話是“用來掩飾脆弱和痛苦的假面”。
  
  於是乎,當幻想逐漸擴散,就有人想要付諸於現實,在某天放學的時間,有個雌性找他告白了。
  
  “不,我不喜歡雌性。”這句話對是對的,但是在全班同學面前說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另一個意思,沒有出來給他解釋,也沒有人知道真相,甚至也沒有人去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於是當他發現自己被當成了同性戀並傳遍了全校的時候,已經是老師給他家長打電話然後被他家長懟回來的時候了。
  
  更加糟糕的是,他的家長對此的接受能力太高,又不管自己怎麽想的,總覺得自己兒子因為性取向的原因受到了學校的欺負,在他還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他的家長已經加入了一個同性戀權益組織然後跑到美國去參加同性戀遊行了。
  
  不過他並不在乎,傳就傳吧,反正這樣他還清凈一點。到了初二下學期的時候,周圍人已經見著他就要繞開走了。他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他不在乎別人怎麽想的,他不在乎那些奇怪的眼色,日子一天天過,他會畢業然後離開這所學校,然後事情會在悄然無息中結束。
  
  他是這樣想的,但是事情就在那時候發生了變化,一個雄性獸人——名叫S,向他告白了。
  
  他不喜歡任何人,當然S也包括在其中,理所當然地他也應該拒絕S,但是他註意到了S和那個雌性的不同。或許他是個涼薄的獸人,但他不是個傻子,S向他告白的時候,他想起了這位同班同學S曾經做的一些事情,S曾經讀過他在課下讀的課外書,S曾經邀請過自己去他的生日派對,S曾經試圖請客請自己吃飯。
  
  S很早以前就喜歡自己了,他意識到,而自己無意識中給了S一些微妙的訊號,比如他曾經和S聊過那本書,比如他去了S的生日派對並和S聊得頗為開心,比如S雖然沒有成功請成客卻也沒有拒絕一起吃飯,再加上自己的“出櫃”——
  
  B是個非常自由的獸人,他一生最討厭的東西就是羈絆和虧欠,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確讓S產生了誤會並在無意之間對S留下了虧欠,讓S誤以為他們之間有所謂羈絆的時候,他的背開始冒起冷汗。
  
  B並不是壞人,他的涼薄建立在他的無拘無束之上,而這一刻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無拘無束的,S破壞了B的自由,而B因此對S產生了厭惡。他從來沒有這麽討厭過一個人,討厭本身也是羈絆的一種,B想著,如果此時拒絕了S,那麽S不僅會對自己留下羈絆和虧欠,而且這種厭惡也不會消失,B想要一直自由下去,像是自己父母那樣活著。他不想要像是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樣,留下終究會消失的朋友和回憶,他要成為一個堅強獨立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的獸人。
  
  S讓他想起了那天
  
  爸爸和媽媽突然從家裏消失無蹤,B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他們,那時還很小的B一個人留在家裏,從早上到晚上,沒有人給他煮飯吃,沒有人護著他睡覺,沒有人在房間裏說話。B除了把電視打開以外,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他還是要睡覺,因為明天一早就要上學,於是他躺在沙發上,電視和燈光開著,他等待著父母回來,想著明天一早或者大半夜的時候父母就會回然後把熟睡的他抱到床上去。
  
  可是等第二天一早,B睜開眼他還是一個人在家,他還是穿著昨天的衣服,躺在沙發上,電視依舊發出嘈雜的聲音,燈光依舊發出不安的光芒。B走到父母的臥室門口,他很少來這裏,因為父母不希望他來打擾,臥室門口是關的,可能是父母回來了,也可能沒有回來。
  
  B沒有把門打開,他只是摸了一下門,然後就去上學了。放學回家之後,他發現父母又回到了家裏,像是平常那樣,他們沒有說為什麽他們昨晚沒有回來。B於是開始哭泣,他是個小孩子,唯一的反抗手段就是竭盡全力地嚎啕大哭,於是他的父母抱起他來,他以為他的父母要向他道歉或者至少有一個解釋。
  
  “寶寶乖,我們昨晚在家的啊。”
  
  “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們昨晚一直在家的啊。”
  
  那天之後,B再也沒有期待過自己回家的時候父母還在。
  
  父母像是明白了這一點一樣,一開始只是一晚上不回家,過了幾次之後,兩天、三天,最多有一個星期不會回家。
  
  等到B小學畢業,B沒有在畢業典禮上看到自己的父母,B那個時候才終於明白,原來對自己的父母來說,並不存在回家這件事。
  
  那裏不是父母的家,那裏是自己一個獸的家。
  
  父母只是臨時回來住幾天而已,至於自己,他們會有一點牽掛但不會太多,會有一點責任,但他們會想方法讓自己忘記這一點。
  
  B討厭S,他討厭S讓自己做了自己不想要做的事情,他討厭S毀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自由,他討厭S讓他想起他其實很討厭他父母這件事,他討厭S對他的喜歡、討厭S對他做的一切,討厭S對他的告白。
  
  所以B接受了S的告白,並打算很快就甩了S和他徹底劃清界限。
  
  也就是B接受S告白之後的第一個星期,當B已經準備好要甩了S的時候——
  
  “B,我好像得了絕癥。”
  
  “從今往後,可能要在醫院裏度過了。”S笑嘻嘻地一邊吃飯一邊講出這句話。
  
  “所以,我們分手吧。”
  
  B討厭S,S總是這樣做出一些讓他沒法處理的事情。比如,S向B索吻,S牽住了B的手,S抱住了B,他必須要一個個地去拒絕去甩開,然後看著有點難過的S陷入沈默和失望,他討厭S讓他覺得良心不安。
  
  沒辦法甩了S,但是S已經活不了多久了,B聽到S這樣說的時候,他不甘心的要死,居然是S甩了自己?但和S交往一樣讓他折磨,他頭一次產生了想要逃走的想法,他的喉嚨像是在快要被火烤焦一樣又痛又幹,他應該說點什麽才對?
  
  S很可憐,S很可惡,S很可愛,S很討厭,S快要死掉了,S快要拋下自己了,想要留在S身邊,如果S得病死了還不如自己殺了他,殺了S解恨,殺了S讓他解脫,想要S好起來,讓S一個人死掉,S並不需要自己,S在可憐自己,S需要自己,S和自己擁有未來,S愛著自己,S選擇了自己,要彌補S,要折磨S,要吃下S的血肉,要讓S吃下自己的血肉,S突然康復,S其實是耍自己,一切都是錯誤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在想什麽,自己在想什麽,想著S,想著S,沒有想S,不會再想S,S去死吧,求求S活下來,求求S放過自己,逃離S身邊,快逃,S在看著自己,S在笑,S在哭,S在吃東西,S在說話,S說了B,B是自己的名字,他在叫我?
  
  要是從來沒有認識S就好了。
  
  就這樣討厭S下去吧,就這樣陪在S身邊吧,想要改變現狀,不過是徒勞。
  
  S不會好起來了,S永遠不會好起來了,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就算再怎麽討厭,也只能留在S身邊,看著他逐漸死去。
  
  就算再怎麽不承認,也只能留在S身邊,看著他丟下自己離去。
  
  就算再怎麽彌補,也只能留在S身邊,讓他給自己留下無法痊愈的傷痛。
  
  如果一切回到過去,我會拒絕S嗎?B想著,但如果拒絕了S,S得了絕癥,自己又會怎麽想呢?
  
  那個時候,自己會出於憐憫和愧疚然後想方設法彌補自己已經厭惡到骨子裏的S嗎?
  
  那個時候,自己會悔恨這一切,並且連自己也開始討厭嗎?
  
  “S。”
  
  “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離開你。”
  
  “所以,不要——”
  
  “不要說這種話。”
  
  “我、就算——”
  
  “只是這樣子,留在你身邊也會覺得好受一點。”
  
  “所以,所以我沒有辦法和你分手。”
  
  “如果你要死的話——”
  
  “我也只能——”
  
  “在你身邊——”
  
  “直到你變成屍體為止。”
  
  “。。。這樣啊。”
  
  “那就拜托你了。”
  
  “拜托你陪我走完。”
  
  “拜托你看著我了。”
  
  那天之後S住進了醫院裏。
  
  最開始的第一個月,醫生試著給他采用了一些具有危險性的實驗療法。
  
  那個時候,他住在六樓。
  
  實驗療法是一個幾率性的問題,大概有一二成的幸運兒可以從逐漸死亡的命運中逃出。
  
  S並沒有那麽幸運,他曾經掙紮過,實驗療法的痛苦和漫長讓他的掙紮變得極為折磨,以至於他的父母看不下去,他也沒有辦法堅持下去,錢也差不多用光了。
  
  B一直在S身邊,每天放學之後就去找S,S的父母再無法接受B,但只要S做出了選擇,他們也無可奈何,當實驗療法結束,S升上了醫院住院部第十二層——也就是給臨終病人準備的病房。
  
  B逐漸習慣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他逐漸習慣了S的存在也因此而意識到S越加脆弱的精神和肉體,他甚至逐漸習慣了不再討厭S,不再可憐S,不再拒絕S,他不得不承認S快要把他弄壞掉了。
  
  實驗療法還在繼續的時候,S會痛地破口大罵,他會辱罵B,辱罵醫生,辱罵護士,直到罵道自己沒有力氣為止。他越是罵得厲害,最後越是會虛弱地倒下。有些時候,他還會和B打起來,B一開始還能夠忍受,但是隨著發生這種事情的次數逐漸增加,B也開始難以忍受這一切,終於有一天和S打了起來。
  
  本來S就打不過B,生了病之後S就不過是B可以隨便撕碎的洋娃娃,大動肝火的B一巴掌扇在S臉上,一下子把S的鼻血打了出來,整個人都差點昏死過去。B被自己的舉動嚇慘了,一邊慘叫救命一邊懊悔著,等醫生來了之後,就因為過度愧疚而去廁所裏嘔吐,所有東西吐幹凈之後還在忍不住幹嘔。
  
  發生了這種事情,本來不再允許B前來探望,但是在S的強烈要求之下,B還是來了,他從來不在意別人眼光的B,第一次感受到B父母的眼神的折磨,不僅是S在變得虛弱,B的精神也瀕臨崩潰。
  
  那之後B做好了準備,但S已經不再罵人和打人了,S的狀態更糟了,除了抱著B慘痛地哭嚎和沈默無助地看著床單以外,不再做出別的什麽反應。S的狀態越糟糕,B的狀態也越是糟糕,B開始吃不下東西,吃下去的東西會在看望完S之後吐出來,B在變得消瘦,但為了S看不出來,於是他拼命地吃東西然後又嘔吐,最後剛好就在S的醫院看了醫生,每天都要服藥才能吃下去東西。
  
  實驗療法結束,S的狀態稍微轉好了一點點,但絕望也隨著爬升了上來,B曾經有過那麽一絲絲的希望S能夠好起來,但如是這個希望也已經完全破滅了。
  
  S不會好起來了,B終於終於認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說,人如果要死了,會有一種死人的臭味。”
  
  “那是得了特殊的病才會那樣吧。”
  
  “你覺得我臭嗎?”
  
  “怎麽會。”
  
  “我說真的,你覺得我身上的味道如何?”
  
  滴答滴答——那是點滴瓶的聲音或者是什麽東西在倒數的聲音。
  
  B不敢說,他不敢聞S的味道,他聽說過這個傳言,他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不敢去試,他之前聞到過S的味道,就在S抱住他的時候,如果S的體味發生了變化,他該怎麽說才好?他該怎麽接受這些S將要死去的信息?
  
  “來聞吧。”
  
  “沒有那個味道啦。”
  
  “聞一下吧。”
  
  “沒——”
  
  “叫你聞一下啊!!”S大叫著,像是要把天都翻過來。
  
  B不敢還嘴,於是就湊近S聞了一下。
  
  自從實驗療法結束,他每天清晨都會過來帶著S去洗澡,在S還在實驗療法的時候,都是S自己去洗,現在則是因為S已經開始脫力和偶爾昏迷,所以必須要有人幫他才行。
  
  因為幫忙洗澡,B離S會很近,雖然會有沐浴液遮蓋S的氣味,但他會觀察到一些別的東西,比如S的毛發顏色變得暗沈而且質地變得粗糙;比如S的舌頭偶爾會有糟糕的顏色;比如S的皮膚狀態越來越差。
  
  B太害怕了,但他還是聞了,然後他意識到S變難聞了。
  
  他擡起頭忍不住看了S一眼,不等他掩飾,S就開始哭起來,B立刻就抱住他,S就在B的擁抱中不斷地掙紮,不斷地想要把B推開,但B一定會抱住他。
  
  S不再輸液了,醫生允許他吃任何的食物。
  
  S有很多想吃的東西,B答應S,無論S想吃什麽都給他做。
  
  B不再上學了,他請了一個大長假,他的父母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但是沒有人能夠阻止B,B的恐懼已經完全麻木掉了,S越是迫近死亡,他的心越是剝離著,他開始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開始不清楚自己對S的感情,他現在除了待在S身邊沒有別的任何想法。
  
  B答應了S,然後S會點一些菜來刁難B,但B一直能夠滿足S的要求,盡管有些時候S的要求會讓菜變得難吃,最後會氣得S把菜丟到B的身上,但B連生氣和憤怒的反應都沒有了,他啥感覺也沒有,哪怕是滾燙的東西,他都開始不覺得痛,甚至會先去看S的手有沒有燒傷。
  
  B開始努力地把菜做得更好吃一點,因為S已經開始有點吃不下東西了,實際上,S的味覺已經出現了問題,什麽東西都開始變得難吃。S把這些事情怪到B身上,說是B故意把菜做得難吃的,然後就一邊無力地捶打著B一邊哭,B無聲地答應著S,等S哭鬧累了,就抱著S在床上休息。
  
  S意識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B留在醫院的時間越來越長了,S開始需要全方位的照顧,B毫無怨言地給了S所有他能夠做到的事情。等到有一天,他父母來看差不多昏迷了一天一夜的S的時候,S流淚的母親對B說著:“你真的很愛S。”
  
  於是,像是失去了希望和奇跡,B每天都會在S耳邊說著:“我愛你。”他不知道S是否會聽到,他只是說著這句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然後如果S醒來,他也會說:“你醒了,我愛你。”
  
  “我。。。愛。。。”S大概也這樣回應了,B不知道S是不是真心這樣說的或者是他意識模糊到已經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但他看得出S在用盡全身力氣和他溝通,S已經沒有能力可以哭了,所以B就握著S的手開始哭,他希望S能夠握住他的手,他希望S的手能夠再溫暖一點,他希望S能夠感覺到他在他身邊。
  
  S昏迷大概天了,B明白S可能沒法醒過來了,於是他在醫院裏住了下來,樓已經有很多人離開了,他見到了很多很多的家屬,很多很多的病人,他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他知道很快就會有痛哭流涕的場面,很快他生命中的一切都會化為黑暗,很快很快,S的家屬和父母就會不得不接受這一點。
  
  很多人圍著S,但B不是其中之一,B看向窗外,這是清晨六點,太陽快要升起了,這恍惚的橙色光芒讓他他覺得好冷,他從沒有覺得這麽冷過,他想要找一點溫暖的東西。
  
  “讓開,給我讓開!”於是他擠開那群人,來到了S身邊,S的父母正抓著S的一邊的手,他跪下來,輕輕地握住了S的另一邊手。
  
  好冷啊。
  
  B的意識有一瞬掙紮,但是很快就從堅硬變得十分柔軟,像是全身都被擊潰一樣,他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他看向S,這是S的屍體,這不是S。
  
  於是他點了一下呼叫器,護士趕了過來,沒有醫生,他試圖放開S的手,但是手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B看向護士,所有人看向護士,B發問了:“S死了嗎?”
  
  很多時候,人們會用“走”來代替“死”,但是B不想要那麽做,B需要有人來扼住他的喉嚨、掐住他的心臟,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
  
  護士點了點頭。
  
  周圍的人開始嚎啕大哭,S只是眼神發楞地看向護士。
  
  “我打不開手了,拜托,幫幫我。”
  
  為了打開S的手,護士花了很多力氣,甚至使用了工具,然後護士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接著叫來了醫生。
  
  “你叫做B,對吧?”
  
  “對。”
  
  “這裏有一面鏡子。”B看向這一面鏡子,鏡子裏的那頭獅子,有著如同雪花一般純白的毛發,湛藍色的眼睛,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獸人是誰,花了半天才認出來這是自己。
  
  “是我。”
  
  醫生給他開了不少藥,但他沒有吃,這些藥在之後被他藏了起來,藏起來之後就被忘掉了。
  
  B回到了S之前還在的地方,現在S已經被運走了,這個床位將會給留給下一個病人,B躺到床上去,被單和被套已經換成了新的,消毒水的味道掩蓋了S的味道,沒關系,S在這裏,他記得,他知道。
  
  他正在和S一起看窗外的日出,然後S覺得累了覺得冷,就躺在他的懷裏,然後他抱住S,冰冷的日出就不再冷了,S也不再冷了。
  
  於是B抱著S,在S耳邊說著:“我愛你。”他第一次這樣確定,他越是說,就越是確定,直到他開始覺得困了,S也覺得困了,於是他們就在床上睡了。
  
  於是他們一起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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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像
狐鬼瀟湘
皓魄往復
文章: 262
註冊時間: 22日 8月 2012年, 20:33
來自: 九州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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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像出處: 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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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章 狐鬼瀟湘 » 7日 9月 2021年, 01:01

不忍說,我一開始以為是這位的故事:
圖檔

是柔和美好的悲劇,不過感覺有些地方有點微妙……
如果要強調B的父母其實不在乎,前面對於B的「出櫃」反應是不是太劇烈了?
另外故事裡面的氣味和顏色因子,似乎都是想到才加入的,
如果更早鋪陳,似乎能讓故事意象更加集中,甚至產生鮮艷銳利的感受。

對於初中生死戀,或許可以閱讀安達充的一些作品,或許會有些幫助。
Omnia vanitas omnia licere.

人间食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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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人间食尽 » 7日 9月 2021年, 05:06

狐鬼瀟湘 寫:
7日 9月 2021年, 01:01
不忍說,我一開始以為是這位的故事:
圖檔

是柔和美好的悲劇,不過感覺有些地方有點微妙……
如果要強調B的父母其實不在乎,前面對於B的「出櫃」反應是不是太劇烈了?
另外故事裡面的氣味和顏色因子,似乎都是想到才加入的,
如果更早鋪陳,似乎能讓故事意象更加集中,甚至產生鮮艷銳利的感受。

對於初中生死戀,或許可以閱讀安達充的一些作品,或許會有些幫助。
居然会想到凉宫——说实话,我写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凉宫是初中生吗,我都忘记了。
其实B的父母不是不在乎,而是他们有着这种天性,他们试图在乎然后失败了,然后继续试图在乎,其实就像是那种并不是不爱,是很爱但没有重要到可以把自己也留下的感觉——我并没有想要写很绝情的父母,而是想要单纯想要阐述这种伤害。
其实前面也说了,这是在群里写的,前面一段和后面一段有隔一段时间,基本上是等于在聊天室里现场写东西,所以其实没有啥修改的余地——准确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创作欲。
现在想想看,应该更加营造春天的景色,应该多写几个病人,应该把医院的柔和和苦寂写出来,清苦的消毒水和逐渐发臭的体味,窗外开放的粉白色花朵和时不时送来的彩色水果,再不济也至少应该有一个核心线索。
但是当时写完就放下了,也没有太想要改,只觉得很满足。
初中生则是因为当时时间安排有差错,只能大致这样写了,实际上两人心智更像是高中生一点——不过既然两位主角都很早熟,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太差的地方。
其实现在想想看,我构思的场景很多没有写出来。
比如日落时亲吻,日出时死去。比如,初春冰冷时的拥抱,春末温暖时的指尖。结果实际上大部分写的时候,由于前面没有铺垫后面也就没写了!
更多的核心就是在写S如何迫近死亡,而B又对此产生了如何的反应,得的病应该是类似于白血病的病——不过我也不懂医学,只看过纪录片,看过亲人如何照顾他们身边的人直到死去。
未来再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应该会重置一下,至少在写秋日终焉和冬日终焉的时候,我会多思考一点喵。
谢谢潇湘君给我意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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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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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文章 狼狗傑 » 31 分鐘以前

跟瀟湘比起來我沒注意細節是否合理無矛盾等等,反而就是沈浸在這篇的情緒渲染裡--如果說〈夏日終焉〉是有先打好骨架的素描(雖然結局有修改),這篇的下筆有點像潑墨或是自動性繪畫,如同瀟湘指出「故事裡面的氣味和顏色因子,似乎都是想到才加入的」,常常出現沒能預期到的情緒描寫--只是我確實更愛這樣的興之所致,也被那樣難以自抑的感情撼動了:
S很可憐,S很可惡,S很可愛,S很討厭,S快要死掉了,S快要拋下自己了,想要留在S身邊,如果S得病死了還不如自己殺了他,殺了S解恨,殺了S讓他解脫,想要S好起來,讓S一個人死掉,S並不需要自己,S在可憐自己,S需要自己,S和自己擁有未來,S愛著自己,S選擇了自己,要彌補S,要折磨S,要吃下S的血肉,要讓S吃下自己的血肉,S突然康復,S其實是耍自己,一切都是錯誤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在想什麽,自己在想什麽,想著S,想著S,沒有想S,不會再想S,S去死吧,求求S活下來,求求S放過自己,逃離S身邊,快逃,S在看著自己,S在笑,S在哭,S在吃東西,S在說話,S說了B,B是自己的名字,他在叫我?
其中最撼動我的,還是靠著嗅覺描寫襯托出的絕望:
“他們說,人如果要死了,會有一種死人的臭味。”
  
  “那是得了特殊的病才會那樣吧。”
  
  “你覺得我臭嗎?”
  
  “怎麽會。”
  
  “我說真的,你覺得我身上的味道如何?”
  
  滴答滴答——那是點滴瓶的聲音或者是什麽東西在倒數的聲音。
  
  B不敢說,他不敢聞S的味道,他聽說過這個傳言,他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不敢去試,他之前聞到過S的味道,就在S抱住他的時候,如果S的體味發生了變化,他該怎麽說才好?他該怎麽接受這些S將要死去的信息?
  
  “來聞吧。”
  
  “沒有那個味道啦。”
  
  “聞一下吧。”
  
  “沒——”
  
  “叫你聞一下啊!!”S大叫著,像是要把天都翻過來。
  
  B不敢還嘴,於是就湊近S聞了一下。
  
  自從實驗療法結束,他每天清晨都會過來帶著S去洗澡,在S還在實驗療法的時候,都是S自己去洗,現在則是因為S已經開始脫力和偶爾昏迷,所以必須要有人幫他才行。
  
  因為幫忙洗澡,B離S會很近,雖然會有沐浴液遮蓋S的氣味,但他會觀察到一些別的東西,比如S的毛發顏色變得暗沈而且質地變得粗糙;比如S的舌頭偶爾會有糟糕的顏色;比如S的皮膚狀態越來越差。
  
  B太害怕了,但他還是聞了,然後他意識到S變難聞了。
  
  他擡起頭忍不住看了S一眼,不等他掩飾,S就開始哭起來,B立刻就抱住他,S就在B的擁抱中不斷地掙紮,不斷地想要把B推開,但B一定會抱住他。
這類的感情描寫是真的很有感染力,那是〈夏日終焉〉加以節制而缺乏的--或許〈夏日終焉〉就是要那樣才像悶熱、令人昏昏欲睡的夏天,〈春日終焉〉則要像解凍的瀑布:碎裂、噴湧。
醫生給他開了不少藥,但他沒有吃,這些藥在之後被他藏了起來,藏起來之後就被忘掉了。
略讀時看到這段還以為原來B也得了絕症,精讀完才發現B的憂傷不亞於絕症(哎你
但這一切的情節誤會都無礙與主角共情:
  B回到了S之前還在的地方,現在S已經被運走了,這個床位將會給留給下一個病人,B躺到床上去,被單和被套已經換成了新的,消毒水的味道掩蓋了S的味道,沒關系,S在這裏,他記得,他知道。
  
  他正在和S一起看窗外的日出,然後S覺得累了覺得冷,就躺在他的懷裏,然後他抱住S,冰冷的日出就不再冷了,S也不再冷了。
  
  於是B抱著S,在S耳邊說著:“我愛你。”他第一次這樣確定,他越是說,就越是確定,直到他開始覺得困了,S也覺得困了,於是他們就在床上睡了。
  
  於是他們一起閉上了眼睛。
謝謝食盡為這個世界帶來了這樣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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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早年寫小說的嘗試,我很早就知道描寫人際之間的爭吵與不和是我的強項。我寫作不是受自繆思祝福,而是不和女神賞賜了金蘋果。來自阿波羅的幫忙也不少:夢的靈感泉湧至今不見乾涸。感謝諸神如此厚待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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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文章 人间食尽 » 1 分鐘以前

狼狗傑 寫:
31 分鐘以前
謝謝食盡為這個世界帶來了這樣好的作品。
好耶,谢谢狼狗君!
喵喵,其实这篇算是写的是某个小说(没有发布)的前传,狮子兽人的毛发由黑转白,不仅仅是b生病的标志,实际上也暗示着过去的b从精神上的死亡。
喵喵,稍微剧透一下,秋日终焉讲述的是情敌之间的故事,冬日终焉是主角试图杀死自己讨厌的人的故事!等这些都写完,我就去开始写正片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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