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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說連載】《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3/28第五十二章發表)

小說、散文、詩、詞,各類文學創作集散地與切磋之場。

《寒風與雨雲們》8/28第四十九章發表

文章狼狗傑 » 2017年 8月 28日, 09:57

第四十九章(2017/8/15-8/28)
  施萊歇爾城堡因為拜仁公爵之子被咬而過了不算愉快的一天,到了第二天,芬利斯依舊盡地主之誼,與拜仁公爵夫人及拉芬斯堡伯爵夫人同桌享用早餐,忽然有人進餐廳通報:教皇特使來了。
  教皇特使克萊沃斯的伯哈德,西法蘭克的克萊沃斯修道院院長,熙篤會的領袖,誰不樂意對他表示尊敬?於是連拜仁公爵夫人都跟著出來迎接他。伯哈德騎在馬上,由希德勒村的韓森在旁挽著他坐騎的轡頭,牽向庭院中站著的貴族們那兒。老修士撫了撫自己的禿頭,翻個身就爬下馬來,「可尊敬的公爵夫人,還有拉芬斯堡伯爵夫人,上帝祝你們平安,」他向公爵夫人屈身,吻了公爵夫人伸過去的一隻手背。「上帝祝福你,親愛的伯哈德兄弟,」公爵夫人退了一步,一手做出介紹的手勢,讓伯哈德面向原本在她身後的老神父,「這是我的懺悔神父,奧格斯堡的耶格爾,他仰慕你的名氣很久了。」
  「喔,不,不要仰望我的名,要仰望上帝的名,耶穌的名。」
  「院長教訓的是,」神父分明比修士還老,卻對修士畢恭畢敬。修士倒沒有自傲起來,反倒更加謙遜,向老神父鄭重地鞠了個躬。等修士再抬起頭,看到站在伯爵夫人身邊的白狼領主,匆忙碎步走過去,先吻了伯爵夫人的手背,再向這塊土地上目前行使領主權力的白毛狼人打聲了招呼,「你好,男爵大人。」
  「不,伯哈德兄弟,我只是個騎士。」
  「你是女爵的父親,應當稱男爵才是。女兒不可高過她的父親,」說到這裡,伯哈德左右轉頭環視,突然皺起眉來,「大人,我衷心希望你的總管寫給我的信有經過你的授意。他寫信請我來,且作為你的總管,應當在你身邊侍候著,怎麼現在不在這裡呢?」
  「啊,那是因為他正在懺悔室,」芬利斯回答,「他最近犯了錯,我罰他在懺悔室裡懺悔自己的罪過。」

  「叔叔!」堡內二樓的懺悔室,門口傳來一個孩子的叫喚。約翰原本閉眼低聲懺悔罪惡,跪在高掛牆上的耶穌像面前,聽見叫喚,睜眼轉頭望去,看到是拜仁公爵的獨子,獅子亨利希站在門口。
  「你不該叫我叔叔,大人,」約翰嘆息道,「我只是一個總管,昨天還讓你和塔西娜都不愉快。你不該叫我叔叔。」
  「那……JOJO!」小孩這麼喚著。這讓約翰忍不住笑了。他想起去年在蘇普林堡,他就用這個名字惹惱他的舊主大熊阿布雷希特。「是,我在這。有何指教,大人?」約翰笑著說道。
  「塔西娜會原諒我嗎?」
  「會的,只要大人願意花時間求她原諒。對了,」約翰忽然像想到什麼似地,從懷裡掏出一管隻手可握的小型木罐,拔開蓋子,隨之一股清香滿室。「那是什麼?」小獅子走來彎腰要把臉湊近木罐,被約翰一手抓住右肩。
  「這是橄欖油,等一下要用來膏你。」
  「什麼?」
  「聽我說,」約翰壓低聲音,把臉湊近小獅子的臉,「也許你現在還聽不懂,但我希望你記得這一天。我昨天看見你怎麼想辦法在你母親面前保護塔西娜,我都知道,我也替所有的伊利諾人感激你……」
  「約翰?」
  「我希望你以後能繼續保護伊利諾人,就跟你外公一樣。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以後都不要說給別人聽,因為在你成為王之前,一切都很難說是確定的。現在,韋爾夫家的獅子亨利希。」
  「是,」三歲男孩著魔似地回應。
  「我,約翰.希德勒,乃上帝派來守護伊利諾人的使者,奉主耶穌之名膏你為狼之主,韋爾夫家族之首,廣大領土的統治者。你的權力將超越地上所有君王,連凱撒都要向你下跪。你將成為廣大領土的征服者。你的後代將源源不絕,永遠穩坐權位,不論他們是伯爵,公爵,皇帝,國王,還是女王,你的後代都將享有榮耀,」約翰一邊喃喃說著,一邊用右手拇指沾著罐裡的油,塗抹小男孩的額頭,兩頰,並雙手,「你是獅子亨利希。你將超越地上所有君王。然而,你要記住,」約翰放下木罐擺在地面,兩手抓住男孩雙肩,「所羅門王說過,富貴如過眼雲煙。你在繁華散盡之後,仍然可以享有平安。但你要善待伊利諾人,善待跟塔西娜一樣的人。因為你是狼群之主,你守護他們,他們就會永遠支持你。」
  獅子亨利希那時還小,還都不懂,可是他一直記著。等到他漸漸長大,然後衰老,他也都懂了。

*

  「沒想到你也會被你的主人責罰。」
  「凡人皆會犯錯。唯一不犯錯的是上帝。」
  伯哈德與約翰並肩在城堡宮廷內的花園裡走著。這是一個炎熱的午後,伯哈德剛與貴人們吃完飯。約翰在伯哈德的請求下,是停止了在懺悔室懺悔,回到飯廳侍候貴人們,但吃飯要等到日落後,所以他是餓著肚子和伯哈德散步的。
  「這樣不會難受嗎?」伯哈德關切地問道。
  「還好,」約翰聳聳肩,「我也苦修過不少次,這點餓不算什麼,不過是少吃一餐而已。」
  「你的苦修精神真是令我欣賞,」黑袍老修士格格笑了幾聲,「那麼晚餐我就不陪貴人們用了,我就和你還有奧格斯堡的耶格爾一起吃。」
  「不不,這可不好,」黑袍總管連連擺手,「我們是和僕役們一起用餐的,恐怕打擾你的清靜。」
  「沒關係,」伯哈德抬起右手撫摸自己的禿頭,「我偶爾也要體會一下世俗的喧嚷。畢竟,這是上帝創造的世界,我不能拒絕接觸任何一個面向。」
  「那好,不過你可就得多等一小時,等我侍候完貴人們,才能和我一起吃晚餐。」
  「當然,」伯哈德低頭淺笑,看了自己走路的草鞋尖一會兒,抬頭時視線掃過約翰胸前掛著的黑十字,開口問道,「那只十字架是?」
  「喔,這個,」約翰一手抓緊黑十字,「是弒母者之父狐狸寇特送我的東西。我想你也有聽說,我曾經假扮成那位男爵的私生子。對他說謊是我一生的大罪之一,後來這只銀十字就發黑,算是給我的警示。我一直留在身上,提醒自己盡我所能停止犯罪,多做上帝喜悅的事。」
  「恐怕你犯的罪不只這些吧?」
  約翰停下腳步,嘴角依舊保持微笑。他定睛看著隨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的伯哈德,對方也是嘴角上揚,眼裡有刺探的神色。「伯哈德兄弟願意聽我告解嗎?」約翰問,稍稍抬起下巴,抿著嘴淺笑,瞟著老修士。
  「那就請你帶我到城堡的懺悔室吧。」
  「好,這邊請,」約翰向前伸手,示意繼續沿花園小徑走,兩人便繼續並肩而行。蝴蝶在小徑兩旁開著白玫瑰的灌木叢中飛舞,偶爾還有蜜蜂飛舞的聲音傳出來,突然一頭小東西鑽出灌木叢,擋住兩位黑袍男人的去路。那是一團煤球似的黑毛,有一對褐彩發亮的眼睛,停在約翰腳前追了幾圈自己的尾巴,抬起頭看著約翰,鼻頭一勁兒往上嗅聞,發出大力吸氣的聲音,再打了個大噴嚏。
  「怎麼了,露娜?」約翰放柔聲音問,「有什麼事要找約翰教父嗎?」
  小煤球吠了兩聲,一點都沒有狼的樣子,倒像小狗。約翰笑了笑,蹲下去要抱她,然後。
  「塔西娜!」黑母狼大聲叫道。
  約翰剛要伸手,聽了這話就愣住。站在一旁的禿頂修士也出現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就緩過來,帶著一種姑且觀察下去意味的微笑凝望地上那對教父女的互動。「塔西娜怎麼了?」約翰又問。「過來!」小狼露娜大叫道,轉身沿小徑跑了幾步,又轉過頭來瞪著約翰。
  「失禮了,伯哈德兄弟,」約翰起身向身後的老修士點頭致歉,「不過我得先跟著我家小姐走一趟。」
  「行,我跟你過去。」
  兩位黑袍男人,一個滿頭黑髮,一個禿頭,跟著滿身黑毛的小狼走,很快就走到岔路,但小狼向左拐,不是向右通向原本兩個男人要走上的走廊。兩個男人小跑跟著拐彎,進了一處被玫瑰花叢圍起來的草坪。
  巴魯莎的六個孩子都在那裡,還有紅毛獵犬池。約翰在玫瑰花牆的破口前停下腳步,看著黑毛球跑向紅狗兒,與她的四個兄弟縮在紅狗兒身邊。小白狼卻獨自一頭站在草坪中央,抬頭看著約翰。
  那一瞬間,約翰真的以為塔西娜回來了,巴魯莎的灰狼母親塔西娜,小白狼名字的來由。明明祖孫倆長相和年紀是如此不同:老塔西娜總以半狼半人的形相出現在約翰面前,是個沉穩的成年婦女;小塔西娜還沒到能變形的年紀,一頭毛躁又愛生氣咬人的幼狼,一點都不像約翰記憶中的塔西娜,倒跟她母親巴魯莎一個樣。可是,約翰望著小白狼那對金眼,望進了那對金色光芒之中,彷彿又回到他十四年前在那棟草屋中醒來,第一眼就著昏暗的爐火看見閃閃發光的塔西娜那時候一樣。
  「塔西娜?」約翰叫喚著小狼,也叫喚著已經離開人世很久的狼人婦女。
  小塔西娜快跑飛撲,撲上約翰胸口,被約翰及時一把抱住。她瘋狂舔拭約翰的臉,包括昨天被小獅子咬了左臉後,驚慌中對約翰的臉頰咬出來的傷口。約翰把她抱得更緊,嘴巴在小小尖耳旁邊輕聲說,「對不起。」
  「Papa…」他聽見小狼這麼叫他,輕輕地,用小女孩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約翰哭了。他雙肩顫抖,啜泣著。小塔西娜舔著他的淚。「怎麼了?」老修士在他背後問,還踮起腳尖,想看清楚約翰抱著小白狼臉貼臉是都在搞些什麼。約翰把臉埋進小狼身上的毛抹了抹,轉過頭去回答修士,「沒事,小姐向我這個教父撒嬌呢。」

*

  「笨蛋!」在昏暗的爐火前,裸著身子滿身黑白交雜毛髮的半狼半人卡拉歐一邊數落著農家打扮的紅髮男孩,一邊把木碗裡的湯菜倒回大鍋裡,「捲心菜要煮到爛,不要留菜骨,你是要塞我們的喉嚨嗎?」
  紅髮少年一手還握著木湯勺,眼珠往上翻都要翻到腦後了,滿臉嫌惡地頂嘴,「你們吃肉不都是連肉帶骨吞下去,還會怕被菜骨塞喉嚨?」
  「菜骨跟肉骨哪能夠相提並論?要不是為了你,我們肉都生吃,才不丟進鍋裡給你煮肉。」
  「菜煮太爛很噁心。」
  「你哪懂?菜湯就是要煮得熟熟的,就像你們人也要吃煮熟的肉一樣。菜如果不煮爛,我們連吃都不吃呢!」
  「那你們還委屈自己吃菜?」
  「你以為肉能每天都吃啊?」
  「你們還當真會守齋期啊?」
  「你們貴族不會啊?喔,那麼是異教徒了,我趕快向新神父那裡告發你--」
  「吵死了!」狼人騎士尼可拉斯剛好開門進來,聽見他妻子和男孩為吃肉與齋期爭吵,又好氣又好笑,大吼一聲打斷他們沒有意義的爭辯。「尼克,」卡拉歐起身,雙手抱住帶著夜色進來的黃毛狼人,用滿身獸毛蹭著她丈夫的鎖子甲,「你看,這傢伙都不懂規矩。我們趕快把他送走啦。」
  光溜溜滿身毛的狼人對穿著鎖子甲的狼頭怪撒嬌,這畫面教紅髮少年覺得有點詭異噁心,他回頭去看鍋子,百無聊賴地用勺子輕輕拍打浮在湯上的包心菜葉。
  「他明天是該走了。」尼可拉斯的話讓男孩停止拍菜的動作。男孩又回過頭來盯著狼騎士。狼騎士則擠擠額,甩甩耳朵,繼續說道,「明天芬利斯領主會來這裡一趟,約翰也會跟來。做為兩個都死過的人,你們應該至少對天堂有同樣的看法,可以心平氣和坐下來談。」
  「希望如此嘍!」男孩做出敷衍的假笑,又回去用勺子拌菜湯了。尼克與卡拉歐的五頭狼兒女從尼克身後半開的門鑽進來,潮水一般湧過尼克的雙腳,聚到男孩身後嗅著湯的香味。男孩向左看,一顆黑狼頭懸在他左肩上空,努力從菜湯味中嗅出一絲肉味的模樣,他記得這黑狼叫阿道夫。他又向右看,毛色跟他的髮色差不多的公狼基爾坐在他身邊,幾乎要黏到他身上了。「別急別急,你們老媽說,要等菜煮爛,才能裝碗給你們吃,」男孩這麼說,原本敷衍僵硬的微笑放鬆下來,浮現出一副促狹鬼的表情,突然壓低聲音對五頭三歲狼說,「或許你們跟我一樣,都喜歡吃沒爛的菜骨。」
  在對小狼說話的時候,他的快樂是真誠的。他本來就適合與狼同臥,因為他的本質不是人,而是嗜血的野獸。

  而如同狼男騎士尼可拉斯對獨眼之子腓特烈.馮.史陶芬說的,隔日白天,芬利斯領主便帶著巡遊領地的車隊向伊利諾村的鄰村阿弗雷村進發,同行的有之前就決定要交給伊利諾村族人照顧的六隻小狼與愛和他們玩在一起的獵犬池,總管約翰,拜仁公爵夫人母子,小狼們的教母拉芬斯堡伯爵夫人,以及教皇特使克萊沃斯的伯哈德。從施萊歇爾城堡到阿弗雷村並不用花多少時間,差不多兩個鐘頭,就接近阿弗雷村的村口,阿弗雷村村長亞伯就帶著一群村民候在那裡。
  「歡迎來到阿弗雷村,我主,」亞伯站在群眾前頭率先迎接車隊,走到領隊的馬車旁,向跳下馬車的白狼人領主哈腰鞠躬。「不只我來了,村長,」穿著緊身黑衣還能利索地跳下馬車的狼人說道,「拜仁公爵夫人,拉芬斯堡伯爵夫人,還有教皇特使,克萊沃斯的修道院長伯哈德也來了。」
  「哎呀,都是貴客,貴客,」亞伯猛哈腰。一名紅衣少女單手抱著一個紅衣男孩,另一手伸向站在車下的黑衣狼人領主,並由他牽下馬車。「這一位是拜仁公爵夫人佳楚德,」狼人領主介紹道。「哎呀,夫人,」亞伯對著年輕但地位更高的貴婦笑得更諂媚了。
  「看到沒有,伯哈德兄弟?」坐在馬車裡的約翰總管在拉芬斯堡伯爵夫人走出車廂準備被芬利斯牽下車時,指著車外堆滿討好笑容的中年男子。「就是他嗎?」修道院長伯哈德順著約翰指的方向看過去,以詢問的目光看著那個村長。
  「就是他,」約翰笑了笑,「我等會就向你證明他是個該死的異端。」伯哈德禮貌性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出馬車廂,接在伯爵夫人後面跳了下去。
  當約翰下車的時候,村長已經帶著幾名貴人走進村中逛起來了。小白狼塔西娜把頭伸出馬車布簾,眨著眼睛望著地面,一副準備跳下來的模樣,被約翰一手按住額頭推回布簾後。馬夫韓森見狀開口,「你幹嘛?」
  「你帶孩子們與池先去伊利諾村,」約翰側眼盯著老韓森,叮囑道,「警告他們要警戒,有教會的人在這裡,可能會波及到他們,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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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小說連載】《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8/28第四十九章發表)

文章夢魘 » 2017年 9月 10日, 04:03

補進度:P
小孩間的打鬧竟然讓約翰跟佳楚德結怨了哪...
不過竟然是由三歲的亨利希想出「咬回去」這種解套辦法,以後應該也是個善良的人吧w

阿弗雷村鬥死一堆伊利諾狼人怎麼會認為自己不會被清算呢w圍殺康拉德是功績但也沒資格拿翹吧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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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小說連載】《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8/28第四十九章發表)

文章狼狗傑 » 2017年 9月 11日, 00:33

佳楚德其實也沒什麼惡意,只是想提醒一下寵物不要太放肆(乾
結果某人心胸超小的,睚眥必報,之前一場騎士屠村事件,加上自己家人被殺,他就燒了一座村莊,滅了兩支貴族,還弄死一個公爵的兒子,俘虜了一個前朝皇族的異姓血親,而且早就有了殺父取子,擁立幼主的野心(?),對於佳楚德,哼哼,不過多殺一個人而已(?!
畢竟歷史記載沒把伊利諾狼人跟獅子亨利扯在一起,所以獅子亨利對狼人的溫情算是虛構。說獅子亨利善良嘛,其實也還好,他清理德國東北部的異教徒倒是挺歡,幫他的殺人魔皇帝表哥紅鬍子也殺了不少義大利人,不過他比起他表哥確實沒那麼嗜殺,倒是因為驕傲翻了船(???
考量到他父親外號「驕傲者」,肯定是受了他老爹的壞影響才有這缺陷,只能說他老爹因為太強太傲翻了船,他當兒子的居然沒記取教訓,傲到讓皇帝對他下跪求他還刁難人家,被剝奪公爵地位活該,結果沒死還能有後代坐英國王位,算他太幸運(

阿弗雷村被燒過一次,當時待在村裏的大多數村民都被燒死,也算一報還一報,只是約翰覺得村長嘴太賤需要好好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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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9/27第五十章發表)

文章狼狗傑 » 2017年 9月 27日, 19:44

第五十章(2017/8/28-9/27)
  伊利諾村今天一樣也十分閒適,村裡的巫醫們集中在村中空地坐著,手邊磨藥,畫字,縫補衣服,不免嘴上閒嗑牙。
  「那男孩待在我們這裡已經幾天了?」灰狼女巫醫西莉亞擺脫平常維持的完全狼形,以半人半狼的姿態盤腿而坐,一手抓緊石缶,另一手持著一顆不小的灰石搗著塞進缶裡的小白花,嘴裡問著目前待在村長家裡的人類男孩。
  「不清楚,還沒滿一個月吧,」回答的是像在地面上磨爪,其實是用整隻左掌在沙土上塗抹出符文的公灰狼卡爾。他做這事也沒為了什麼特殊目的,就只是百無聊賴地把腦海中隨機浮現的符文畫出來:長得像拉丁字母B的伯卡南疊上了被一橫劃在腰上的Z,然後長得像F但其實可以對應拉丁字母A的安蘇茲又抹了上去,只見他塗抹的圖像越抹越亂。「老天,」西莉亞看見卡爾在地上的傑作,似乎有些不滿地瞇起雙眼,「你不要這樣玩符文,這樣不莊重。」
  「你哪懂?」卡爾回嘴,「心裡浮現的符文跟占卜得到的符文都有其意義。這是葛拉烏告訴我的。」
  「又說是葛拉烏告訴你的,」西莉亞停止搗藥,「你不要自己胡扯,都說是葛拉烏說的。葛拉烏明明說的是相反的話,她說過人的心靈會犯錯,所以對於神透過占卜示下的意思,我們都有可能解讀錯誤。」
  「就像她自己也會犯錯,」一旁正在縫一件麻布衣服的褐毛狼女露莎搭上了話,「她之前占卜出來的巴魯斯,直到她和伊利諾酋長都死了,也沒爭執出一個結果:到底那五個符文指的是巴魯莎呢,還是巴魯斯呢?你們,誰知道?」她聳聳肩,繼續縫那件衣服。
  「或許兩個意思都有吧?」西莉亞歪頭,說話的口氣不是很肯定,似乎陷入了深沉疑惑。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句問話導引到露莎手上那件衣服:「那是弗朗茲的衣服吧,露莎?」說話的是橙,至今還是見習巫醫的成年狼男,就是與那個自稱安法格烈爾的冬作伴,第一個發現約翰復活身體的橙毛狼,此刻他正在幾塊指尖大小的木頭上用小刀雕刻符文,製作新的一副占卜用具。
  「是啊,」露莎嘴角往上挑了一下,「村長夫人不想替那個小鬼補衣服破洞,就命令我來縫嘍。」
  「村長夫人不擅長縫補,」西莉亞用嘲笑的語氣說,「她也不擅長替她自己的姐妹,我們尊貴的前任酋長伊利諾割下毛皮,還要我們的領主代勞。」
  「不過她煮的菜湯吃起來還不錯,」露莎嘴上讚揚現任村長夫人卡拉歐的廚藝,但眼神也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你們這群壞心女巫還不閉嘴?」一道帶著笑聲的男性嗓音插進話題。大家循聲望去,看見他們當今的本堂神父,施萊歇爾的馬丁從村中教堂的方向走進空地,臉上掛著收攏不了的笑容。
  「神父!」露莎看見那禿頭但還不算老的褐髮男子走了過來,便向他高聲喊道,「今天天氣真好!」
  「確實很好,親愛的露莎,」馬丁神父瞇眼望著掛在天上的太陽一會,再環視坐在地上的狼族巫醫們,「既然今天天氣那麼好,各位不妨帶手上的東西來教堂坐坐?」

*

  「你是怎麼想聖三體的,村長?」
  「我只是一個無知的村夫,怎敢妄論聖三體呢,總管大人,」阿弗雷村的亞伯恭敬地回答。
  「不妨說說,教皇特使就在這裡,相信他會很熱心地導正你的信仰,如果你的信仰有錯誤的話。」
  約翰與村長之間的對話實在令克萊沃斯的伯哈德忍俊不禁。還要證明無知村夫是異端咧,這樣問無知村夫,就算得到不得體的答案,也不能證明他就是異端,不過就是信仰需要解說導正的一般民眾而已。所以說這個約翰到底想搞什麼東西?如果是不滿這個滿臉假笑的男人當村長,找個理由把他換掉就行了,何苦還要藉教會把對方逼到死地呢?
  然後伯哈德看見村長的臉閃過一個充滿厭惡與鄙視的表情,那個表情他在西法蘭克看過,那些被宣判火刑的諾斯替異端在被燒死前看他就是那種表情,尤其是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阿伯拉,每次見到他都是擺出那種看見垃圾的表情。他總算開始起疑了。
  「有誰能質疑聖父、聖子與聖靈的權威?」村長拿出神父在講壇上的陳腔濫調,彷彿自己就是一個教士,來應付約翰的咄咄逼人,「即使愚笨如我,都知道聖三體不能褻瀆,尤其是我們作彌撒吃的聖餐,那是耶穌的身體。」
  「這挺正確,」伯哈德出聲表示稱許,「至少我聽沒甚麼錯誤,我認為亞伯兄弟的信仰十分正確,沒有錯誤需要我導正,約翰兄弟。」
  「呵呵,也是,」約翰露出十分不真誠的笑容,低下頭看看地面,又抬頭往兩旁草屋看看,「聽說阿弗雷村遭過一場大火,死了不少人,哈格瑞夫家族為此還從諾曼第招了些人過來,亞伯你也是從那搬來的吧?」
  「是啊,」亞伯村長露出溫煦的微笑,「雖然這麼說不好聽,但那年大火確實給了我機會。我在阿爾比城過得並不好。」
  「阿爾比城?那是在諾曼第的哪裡啊?」約翰表情誇張,張嘴結舌,一副強調自己對阿爾比城一無所知的浮誇形象。
  「那城在阿基坦附近,離諾曼第可遠了,」伯哈德回答了約翰的疑問。
  「奇怪,」約翰皺眉望向亞伯村長,「你怎麼還說是從諾曼第來的?」
  亞伯乾笑幾聲,解釋道,「因為在城裡活不下去,我才一路向北,往諾曼第討生活,正是英格蘭人把我交給了哈格瑞夫的人,帶到這裡幫忙耕地,慢慢再把阿弗雷村重建起來,有幸又當了村長,這一切都是上帝眷顧啊。」
  「真是眷顧啊。聽說你有常常罵伊利諾人的習慣,不是嗎?」
  「是啊是啊……」亞伯陪笑著回應約翰的話,突然收住笑容,瞪著約翰尖嚷道,「你別胡說,總管大人!」
  「那麼是你村裡的人胡說嘍?」
  「是哪一個村裡的人?我要好好教訓他。」
  「別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這算什麼玩笑?這是譭謗!」
  「所以你沒罵過你主子嘍?」
  「當然沒有!」
  「你敢發誓?」
  「我敢!」
  「你敢不敢指著聖父與聖子的名起誓?」
  「我敢!」
  總管和村長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到這裡已經讓虔誠的克萊沃斯修院長皺緊眉頭,他正要開口阻止他倆出言褻瀆神明,約翰總管已經開口:「阿弗雷村村長亞伯,你指著神的殿起誓!」
  「我指著聖父、聖子起誓!」亞伯說,「如果我有半句虛言,我就變成啞巴!」
  約翰盯著亞伯,嘴角浮現一抹詭異的微笑。
  「住口!」克萊沃斯的伯哈德總算找到時機開始說教起來,「經上記著說:你不可指著神的殿起誓。如今你們都犯了褻瀆天父的過犯了。趕快懺悔你們的罪!」
  「請原諒,我高貴的伯哈德兄弟,」約翰右手捧胸彎下腰來。亞伯也張開嘴要說話,突然瞪大雙眼,他的嘴上下擴張了幾次,像水裡呼吸的鱒魚,然後他跪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右手緊壓鎖骨,吐出舌頭,似乎是被甚麼給噎到了得吐出來。「怎麼了,亞伯?」約翰勾起一隻食指輕輕搔了搔鼻下的鬍鬚,眼珠向下俯視跪在地上的亞伯,「難不成真的啞了?」亞伯停止乾嘔,抬頭望向烈日從其背後透出刺眼光輝的約翰,眼神充滿恐懼與狂亂,忽然他撲到約翰腳前--
  「抓住他!這傢伙精神失常了!」約翰高聲喊道,兩名從城堡跟來的僕役立即奔來,從後架起失控的亞伯。亞伯村長揮舞雙手,嘴巴張得大大的,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這就是褻瀆聖父與聖子的報應,對吧,可敬的伯哈德兄弟?這人指著聖父與聖子的名起假誓,」約翰看向伯哈德修士,提出他的結論。
  「我倒是還沒看過這麼快的報應,」伯哈德修士有些驚奇地看著被僕從架住,正掙扎著的亞伯村長,「今天我算是看見一件神蹟奇事了,榮耀歸與耶和華。」
  「耶和華才不存在!」一個小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其驚世駭俗的論調令伯哈德瞪大眼睛循聲看去。亞伯村長掙脫了抱住他雙臂的僕從,撲倒了那孩子。那孩子還叫嚷著,「爸爸,不要阻止我!根本沒有耶和華,也沒有耶穌聖子,只有聖靈,所有的修士都該死!這都是你教我的!不要阻止我!」
  原本看起來胸有成竹微笑著的約翰這時也沒了笑容,一開始他根本料不到會有這種發展。周圍漸漸接近圍觀的村民都不住畫起十字,紛紛發出驚恐的嘆息:「造孽啊!造孽啊!」「耶穌基督啊!」「聖母馬利亞。」
  「馬利亞才不是聖母!」小孩還大聲叫道,「耶穌是木匠約瑟的孩子!神才沒有性慾!只有聖靈!教士說的都是謊言!」
  「快讓這口說惡魔話語的人住嘴!」教皇特使伯哈德憤怒地大吼。
  「你們聽到聖父特使說的話沒有?」約翰總管連忙催促猛畫十字的兩位僕從,「快塞住那個男孩的嘴巴!」
  「等一下,」芬利斯走近,「讓這孩子說下去。」
  「我主?」約翰愣了。兩名依約翰吩咐走近村長父子的僕從也停在半途,抬眼望著他們的白狼領主,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只等領主下進一步的指示。而白毛狼男只是蹲下,鼻尖接近男孩的臉,和善地問道,「你是阿弗雷村的亞伯最小的兒子吧?」
  壓在他兒子身上的亞伯轉過臉來,快速左右搖頭,用哀求的眼光望著芬利斯溫和的狼臉,他還張大嘴巴,皺著臉想發出聲音,可是連一聲普通啞巴的啊啊叫也發不出。
  「滾開怪物!」男孩嚷道,「聖靈指示我,今天你們都要死,為了你們錯誤的信仰!」亞伯伸手要遮住他兒子的嘴巴,卻被咬了一口。他痛得打滾離開男孩身體,仰躺在地一臉眼鼻糾結,嘴巴張得大大的,可他仍然叫不出聲音。
  芬利斯噘起嘴來露出兩排利齒,那模樣怪可怕的。約翰知道那是狼的笑法,他完全知道芬利斯有理由這麼笑,畢竟他可是這麼和芬利斯計畫的。這計畫因為亞伯這意外跳出來送死的兒子而異常成功,芬利斯當然該高興。只是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先前做的一切事先預防,根本防不了接下來可能會完全失控的場面。
  然後他看見一名農婦快速跑出群眾。這個倒是不會有什麼差錯,他想。
  農婦繞到最靠近圍觀群眾的一間小屋後方,沿小徑奔向村口的草屋。她推開門,正要張嘴說些甚麼,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房裡四個孩子哆嗦著緊貼彼此,聚在房屋中央鍋邊坐著,而屋裡靠牆的四頭穿著侍從服裝的高大狼人把他們團團包圍。
  「村長夫人,」帶頭的灰狼多倫斯說,「這麼急著跑回來,是想帶著孩子們逃去哪嗎?」
  農婦跪倒在地,兩手交握開始求情,「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別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這可由不得我們,」多倫斯半舉著手看看自己的爪子,挺起身體離開牆,走向跪在地上的村長夫人,蹲下來用他多毛的右手捧起女人的下巴,「聽我們總管大人說,那位特使大人沒有別的嗜好,最喜歡就是燒異教徒,尤其是異教徒的小孩,」那雙可怖的黃眼望進那可憐女人的雙眼裡,「他喜歡那種把異教徒的幼苗連根拔起的感覺。」

  「我們還需要審判嗎?」黑袍的克萊沃斯修道院長站上村子裡的高臺,帶有強大的威嚴咆哮道,「你們都聽見他們說該死的話了!」群眾鼓譟著。開始有人呼喊「燒!燒!燒!燒!」
  「以各位的耳朵為證!以今天在場的拜仁公爵夫人和她兒子,拉芬斯堡伯爵夫人,還有伊利諾領主的眼睛為見證,他們一家已褻瀆了上帝!他們從法蘭克最受異端污染的地方逃來這裡,全無悔改之意,還企圖讓否認神存在的想法在此生根。他們不該接受我們的寬恕。他們完全沒有資格!」「呴!呴!呴!呴!」群眾齊聲呼喝。
  「把罪人們帶上來!」修道院長大喝這麼一句,狼人與施萊歇爾城堡的其他僕從們即依令把村長一家被捆綁的七口牽上階梯。
  「我們不只要焚燒他們!」院長指著那一家被逐個帶上臺的七個人,高聲喊著,「我們還要燒光他們的財物!燒掉這座由這位自居村長的男人,自高自大建成的講臺!我們要燒光他們的污穢!燒死逃過上次審判的異端!他們已經沒有悔改的機會!燒光他們!」
  「燒光異教徒!」「燒死惡魔!」「燒死女巫和他們的孩子!」「燒死罪人!」「燒!燒!燒!燒!燒!」怒吼聲此起彼落,混亂的群眾為接下來的火焚場面興奮地期待著,他們好些人跟著領主的僕役一起把村長家的財物從村長家搬出來拋向木臺,有些東西落在臺下,有些則落到臺上,還有一只木杯正中村長夫人的頭。「媽!」一個被捆綁的小孩叫著。臺上的孩子都在流淚。那嘴巴闖禍的五歲小弟雖然也在流淚,卻是緊抿著嘴,不讓自己像兄姊們一樣哭出聲音。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伯哈德在那小男孩面前蹲下來,一改剛才嚴峻的面容,眼神慈愛地看著孩子,「我看得出你對信仰有十分堅強的信念,只要你願意悔改,我就會帶你脫離這罪惡的家族,讓你在我的修道院裡認識真實的信仰。如何,我兒?」
  男孩對伯哈德吐了口唾沫,不偏不倚地吐到伯哈德的右眼皮上。伯哈德微微笑了一下,抹掉口水,起立轉身下階梯,走入群眾,再轉過身去對堆滿柴薪與灑滿油與酒的臺子大喊:「燒毀!」
  火被點燃,快速蔓延,群眾發出歡呼。火包圍住了木臺,卻有歌聲從火中傳出來:
  「我們在天上的父,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旁觀狂熱群眾與被焚異端場面的約翰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聽到歌聲更是驚詫。那是一個女人的高音,純淨,猶如天使之聲,或是聖母本身的聲音,緊接著被火包圍的小孩們也開始唱:
  「你的國降臨。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在天上。」
  這群否認聖父與聖子的異端居然在唱「我們在天上的父?」約翰應該要笑這其中的荒謬,不過他笑不出來。他望向群眾之中望著大火的伯哈德,發現他也是面色凝重,當然啦,因為這段被唱出來的主禱文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希臘文,而是平民使用的語言--
  「求你不叫我們遇見試探,並救我們脫離兇惡。
  因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
  歌唱完了,烈火之後傳來響亮的咳嗽聲,還有一名女孩高聲呼喊「媽媽!」這高音讓約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彷彿他凝固已久,如石一般冷硬,只為伊利諾人發熱的良心被這聲呼叫穿透震碎。接著火中傳出一家子的哀嚎,有母親的,小孩的,就是沒那父親的聲音,因為村長的聲音已經被上帝奪走--正當約翰這麼想,卻聽見村長的聲音從火裡傳出來:「該死的約翰!」
  那不是幻覺,他聽見群眾喧嘩停頓了一下,有人開始議論那火中的聲音。「該死的上帝!」村長的怒吼還在持續,「該死的怪物!狼人通通去死!伊利諾村最好被教會燒光!」
  約翰的臉徹底沒了血色,村長的詛咒正好呼應了約翰一直以來在模糊擔心著的事。他一直都知道他利用教會作復仇資源有其風險。這幾個月謀劃借教會來整垮不服伊利諾家族統治的阿弗雷村長,也是因為他掌握了村長確實有異端信仰的訊息。他一直都在擔心利用教會的風險,但他還是幹下去了。他知道有風險,但他不想承認風險大到有可能讓他保不住伊利諾人,哪怕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員,都有可能因他而死。他再度望向伯哈德,剛好跟伯哈德冷峻的眼神對上。
  這傢伙會毀了伊利諾村,他想,我天殺地把一頭死亡烏鴉給引進狼群了。光是派韓森去通知危險還不夠,一定要找一個族人去傳話。他左右轉頭,四下張望,看見木臺邊持火把的多倫斯也在看他。
  他們一人一狼互瞪幾秒,然後灰狼把火把交給同伴,再遠遠地向他點點頭。
  成了。其他交給上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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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11/7第五十一章發表)

文章狼狗傑 » 2017年 11月 7日, 23:00

第五十一章(2017/9/29-11/7)
  每一日,皇帝的軍隊都向南推進,非常緩慢地。伊利諾女爵「白狼」巴魯莎騎著她的白馬寒風,走在離本隊有一段距離的最前端,馬屁股後跟著幾匹狼,其中一頭就是他的夫婿洛奇。他們包含狼人女爵,總共有五匹狼,擔任部隊的前哨斥堠。整支隊伍在幾天前的晚上,由皇帝決定往瑞生山口前進,所以他們稍稍改變方向,從原本有意避開史陶芬家勢力的東南向路線改往西南,漸漸進入提洛爾Tirol地區。從南征軍出發起一直到目前為止,巴魯莎很少見到皇帝洛泰爾,就算見到了也都不是獨處的場合。於是她發現即使洛泰爾是她三個孩子的生父,這麼久無法與洛泰爾獨處,也不會讓她覺得遺憾。相反地,她都把空閒時間花在跟她的丈夫相處上。
  或許她沒有那麼「愛」洛泰爾也不一定,對洛泰爾的「慾望」也沒那麼強烈。
  一股刺激的綜合氣味把她的思緒拉回現實。她觀望四周。隨她走的四位族人也察覺了:四周的樹叢裡,有人。
  巴魯莎仰頭發出狼嚎。幾枝箭從四圍的樹叢中飛出。白狼女爵跳下白馬,白馬則往後奔回。四頭野狼散開。暴徒則跳出樹叢,手持武器包圍巴魯莎,那些武器都是些生鏽的劍、匕首或小斧頭。這全都發生在一瞬間。衣衫襤褸的暴徒有十多人,已經被四散的四隻狼撂倒了四個:銀灰毛色的普萊斯(Prise)咬了一名持匕首者的右腳,再往倒下的他喉嚨上補了一口鮮血四溢的咬痕;金毛如獅的昔爾瓦(Silver)快速從一名拿劍的弓手背後偷襲,將他撲倒在地,咬碎他的頸椎;洛奇一頭從對方一隻小腿肚撞倒原本最靠近他妻子的持劍者,咬下了那隻持劍的手;白毛的安法格正面撲倒了一名雙手高舉大劍準備砍巴魯莎的男人,很快就用一口利牙解決了他。巴魯莎自己則拔劍轉了一圈,用劍刃趕開了包圍她的人。
  「這些狼是哪來的啊?」一個參與突襲的暴徒大聲吼著。「伊利諾,」一個聲音回應了他,但那不是他的同夥:一頭穿著土黃衣服侍從打扮的黑毛狼人不曉得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忽然出現在他身後,趁他循聲回頭,往他喉頭就是一刀。
  一群半狼半人與野狼從四周剛才暴徒跳出的灌木叢中湧出,其中一匹狼還咬住連著一隻右腳的鞋子,拖出一個掙扎求饒的男人,那男人怪異地扭動全身,彷彿四肢都已經不能動了,事實也確是如此:他四肢的骨頭都折了。他拚命大叫:「饒命啊!大爺!饒命啊!」狼的回覆是咬斷他的喉嚨。
  很快地,前來支援的狼族成員就把襲擊行軍前哨的暴徒們都制服了。援軍裡其中一名灰毛的半狼半人走近巴魯莎說,大部隊沒有遇襲,不過因為聽聞狼嚎警告,都停止行軍就地警戒了。「很好,」巴魯莎點頭稱許,轉過頭問另一位走近她的族人,那是一頭灰毛的半狼半人,有一雙綠眼睛,正是剛才行軍前哨中隨行巴魯莎的狼之一,名叫普萊斯。普萊斯說,「他們都說是日子難過,才聚眾為盜匪,沒人承認自己是史陶芬的人。」「沒有人說前方還有他們的人嗎?」巴魯莎反問。「沒有,」普萊斯回答。
  「反正還會再遇上的,」巴魯莎冷冷地說,「殺光他們,不留俘虜。」

*

  伊利諾村教堂,午後三時的陽光從兩旁各呈一排的窗口照進來,講道臺上站著身穿黑袍的本堂神父,施萊歇爾的馬丁。他正唸叨著拉丁文經文,大門忽然被推開,黑袍修士走了進來,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臺下席位長滿濃密毛髮的後腦勺紛紛轉過來,盯著闖進來的修士,全是狼的臉。修士上身往後仰,左腳退一步,似乎有些驚嚇。神父對此則全程無視,照樣繼續唸他的經文。眾狼回過頭望向講臺,同聲說出「哈利路亞!」
  約翰從敞開的大門走入教堂,一直走到伯哈德修士身邊,「你在這間神聖的殿堂有發現甚麼異端的跡象嗎?」他問。伯哈德側眼瞪他一下,逕自走到最後一排長椅邊上坐下。
  馬夫韓森與狼人僕役多倫斯齊肩走進門來,一起走到約翰身邊。約翰深吸一口氣,把頭稍往後仰,嘴巴向站在他右後方的韓森說,「這馬丁真能行嗎?」
  韓森斜眼睨他一眼,「這馬丁不是你從賓根找來的神父嗎?你問我?」
  「我找他是因為他除了出身施萊歇爾城堡,沒有其他背景,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因為心向施萊歇爾家族結果在我們背後捅一刀?」
  「我相信他,」灰狼多倫斯突兀地插嘴,約翰改往左後方斜視他。
  「他身上沒有對我們仇恨的氣味,」多倫斯直視著約翰雙眼說道。
  「什麼仇恨的氣味?真是……」韓森細聲抱怨。約翰卻直起腰來,「不,」他把頭收回前面,將視線投向正在誦念第九時辰經的神父,「狼聞得出一切人心性的氣味,這你不可不信,韓森叔叔。」
  約翰不再說話,站著仰望講壇上的神父。即使公爵夫人由芬利斯牽著走進教堂,越過約翰在最後一排長椅緊鄰修士坐下,他也沒有回神。他的心跟隨經文起伏:

主率領俘虜回到錫安,我們彷彿身在夢中。
那時,我們滿心歡樂,我們引吭高歌。
那時,異民彼此說:「上主為他們作了大事!」
主為我們行了奇蹟,我們都滿心歡喜。
主,求你領我們重歸故里,像沙漠中再見小溪。
含淚播種的,必含笑收割。

他禁不住渾身激情顫抖著,跟著神父叨唸,「願光榮歸於父、及子、及聖靈。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遠。阿們。」

  接著全體起身,就連以鼻子仰視這整場日課儀式的修士也站起身來,跟著神父高唱聖詠:

若非主興工建屋,建築的人徒然勞碌;
若非主防守城堡,警醒護守也是徒勞。
縱然你清晨早起,深夜不眠,也徒然無益。

  多倫斯走出教堂。韓森頗為詫異地目送他離開,再看看正專心唱著詩篇的約翰。「喂,」馬夫輕聲說,「多倫斯走開了。這樣沒關係嗎?現在在唱詩耶。」約翰沒理韓森,還扯開喉嚨把詩唱得更大聲:

「子女是主恩賜的產業,兒孫承歡是他的酬報。
年輕力壯所得的子嗣,有如勇士手中的箭矢;
裝滿箭囊者確實有福,城門前與敵相爭,絕不受辱。」

  教堂外確實有一伙人拿著箭,還有弓,他們還有人拿著刀劍,全都躲在教堂後方,在公爵夫人帶來的人看不見的地方聚集。多倫斯悠閒自適地走出教堂。教堂門前守候眾多僕役與侍從,還有在兩位侍女陪侍下,正檢視一頭白毛小狼左臉的伯爵夫人,他朝他們抬高鼻吻部,抽抽鼻頭,吸吐炙熱的空氣,然後沒事人似地繞了半圈,走到族人聚集的教堂後方。巴魯莎女爵隨皇帝南征,帶走族裡大半成年雄性,所以拿起武器聚集在此的大多是狼頭人的婦女。他輕聲對他們交代,「約翰若發出嚎叫,我們就衝出去。」

  日出後第九時辰的日課就這麼結束了。神父走下講壇朝最後一排長椅走來,「芬利斯酋長,歡迎大駕光臨。我們族人都很想念你呢,」馬丁神父開朗地用他洪亮的大嗓門向芬利斯問安,然後轉向芬利斯身邊站著的貴婦與修士問道,「想必兩位就是拜仁公爵夫人與克萊沃斯修道院長伯哈德吧,很榮幸見到兩位。」
  「神父這日課,有點不正規啊,」伯哈德一開口,劈頭就是難聽話。約翰與芬利斯都忍不住白眼瞪他。
  「畢竟伊利諾人流亡十三年,從十三年前彼得神父去世後,就沒有本堂神父繼續引領他們了。我不久前才來這裡,當然要循序漸進啊。」
  「我多年前在賓根的修道院就讀過彼得神父的書信,那時他就苦於伊利諾村的巫師問題。伊利諾人流亡十三年,你今天敢說巫師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約翰聞言大驚失色,連一旁站著還搞不清楚狀況的韓森,也被伯哈德的疾言厲色嚇得把左手四隻指頭塞進嘴裡。芬利斯一雙狼眼則露出凶光。神父深吸一口氣,想要馬上回應,卻被公爵夫人搶白了:「原來你今天是來找麻煩的嗎,伯哈德修士?」旁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佳楚德已經一巴掌拍響伯哈德的左臉。
  公爵夫人的懺悔神父原來還候在教堂外,聽見公爵夫人的尖嗓衝了進來,正巧目睹夫人打了修士一耳光,連忙跑來,下半身隔著長椅靠背,伸出雙手握住夫人打人臉頰右手的腕部,「這樣不好,夫人,」向來沉穩的他也方寸大亂,連聲叨叨說著,「這樣不好,夫人。」
  「你現在倒成了克萊沃斯的修士了嗎,耶格爾?」佳楚德冰冷地注視著可憐的禿頂老人,目光中毫無憐憫的表示,「放開!」她嚷道,甩開神父的掌握。約翰連忙上前扶住了向後退了幾步,像要仰躺在地的老神父。那一瞬間他突然為老人感到可憐:明明身子骨看起來那麼硬朗,卻因為年歲和地位,也要向一名充滿活力的年輕少婦屈服。
  「你不要以為你有名聲和教皇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佳楚德繼續對禿頭修士叫嚷著,「如果你敢對伊利諾人做些什麼,我保證,我跟你沒完!」
  「恐怕你的丈夫會站在我這邊,夫人,」伯哈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的丈夫現在可不在這裡,」佳楚德把臉貼近那修士嚴峻的醜臉,輕聲威嚇道。
  「如果我死在這裡,你的丈夫和父親面臨的局面恐怕會更為不利,」伯哈德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他甚至真的說出他視死如歸的話來:「更何況我根本不怕死。我沒有要動伊利諾人!」修士激動地聳起雙肩,伸直兩臂,「我只是要從伊利諾村去除巫術的權勢!就像我剛才順你的意在阿弗雷村做的那樣!」
  「喔,那你要怎麼做?燒死異端嗎?」公爵夫人仰起鼻尖,瞪大雙眼怒視這不可理喻的中年修士。修士嘴角則浮現充滿病態激情的微笑,斬釘截鐵地回答:「對!」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修士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今天就要在這裡揪出惡魔的使徒,行使巫術的異教徒,該死的女巫,把他們燒死在這裡,潔淨這座上帝的殿堂!」
  「你瘋了,伯哈德兄弟,」馬丁神父出言喝斥,「你的言語形同異端!」
  「只要有教皇認可,就不是異端!」修士喝斥回去,「而教皇會認可的,」他輕聲說,像在堅定自己的信念,然後輕輕推開馬丁神父,往教堂講道臺走去,「你到今天為止還有行使巫術的!」他邊走邊高聲喊著,「舉凡用器物占卜,觀天象預測命運,用藥草替人治病,或使用邪術行使所謂神蹟,欺騙無知村民的,現在都快招認!那樣,作為教皇特使,我還可從寬處理,」修士站上講臺,環視臺下站在眾排長椅前的狼人村民,「如果你們沒人招認,被我揪出巫術的權勢,那麼必定要有人為地獄永遠不熄的火哀嚎。」
  馬丁神父捏緊了自己的雙手。教堂裡沒有人出聲。所有的狼眼都注視著講臺上的修士,像在冷眼看著一隻狂吠的狗。馬丁神父看見族人們沒有反應,表情有些放鬆。修士仰面發出鬣狗似的狂笑,緩緩走了下來,走向第一排一隻橙色的人狼,那便是橙,安法格的伴侶。當安法格在提洛爾地區的樹林裡奉巴魯莎女爵的命令屠殺俘虜之後,繼續和他所屬的狼人小隊行進時,他的伴侶正在伊利諾村的小教堂這裡,作為一名族裡的見習巫醫,與獵捕女巫與異端的兇惡修士面對面。「你手裡那袋東西是什麼?」修士問道。「呃......只是一些小木片?」橙試圖冷靜地回答他的問題,冷不防被一把搶走那只棕色布袋。馬丁神父倒吸一口涼氣,下定決心走了過去。
  修士正在解開布袋,橙則伸出雙手用力抓住他兩邊族人的手:站在他左邊的是灰狼卡爾,右邊的則是灰狼女巫醫西莉亞。他就這樣用力握著他們的手,好似沒握緊他們就會發生甚麼事一樣。神父馬上到達修士身邊。「這是甚麼?」修士把袋裡的木片倒到自己的左手上,有些木片還落到地上去,「上面刻著字呢,」修士斜眼看著馬丁神父。所有站在第一排的狼頭人全都面無表情地盯著神父。神父嘴角微微笑了笑,「這些啊,盧恩文字啊,」他一派輕鬆地回答。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異教徒的文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修士拔高嗓子大聲叫嚷。「你怎麼可以說這是異教徒的文字?」神父反過來大聲質問修士,「在羅馬人皈依我主前,羅馬字母難道不算異教徒的文字嗎?」
  「我們基督徒可沒把羅馬字母當作占卜用具!」修士一甩左手,他手裡的盧恩符文全被摔到地上。
  「誰說這是占卜用具?」神父對修士瞪大眼睛,然後高聲喊道,「孩子們,通通來馬丁神父這裡!」話音剛落,一群半大不小的狼人孩子從長椅間隙湧出,聚到神父身邊,包圍了修士,似乎有意地把這修士跟他們平常熱愛的橙色大哥哥隔開。馬丁神父微笑著看了看眼神驚疑不定的伯哈德修士,然後說,「記得你們的橙色兄弟常教你們認字嗎?」他彎腰把地上的一只木片拾起,「這是甚麼?」
  「A!」小狼們齊聲高喊。馬丁把那只木片湊到修士眼前。修士身子往後仰了一下,在那木片上看見一個像圓規的圖像,「這東西在盧恩文字中對應羅馬字母A,看,在這上頭畫上一橫,」他邊說邊用左手食指在木片的刻痕上比畫著,「就是A。再看看,」他又彎腰,拾起另一片符文,展示給狼人小孩們看,小孩們馬上回答,「C!」他把那木片又湊近修士的臉,上頭乍看之下確實像C,不過帶有稜角,像一副橫擺的圓規。中年神父又要彎腰拾起第三枚符文。修士大吼說,「夠了!夠了!」
  「不夠,」神父還彎著腰,指間捏著第三枚符文,「因為我看你還不信。」
  「今天我一定要,」修士咬牙切齒,氣急敗壞地說,「從這教堂之中揪出異端,至少要燒死一個!」
  「伯哈德你也太偏執,」一個少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充滿回音。大家都望過去。約翰一回頭,差點沒嚇死。
  士瓦本公爵獨眼之子,腓特烈.馮.史陶芬帶著多倫斯等一干帶著武器的狼族村民走入教堂。那些帶著刀棍弓箭的狼人婦女很快在教堂內佔據各個角落,刀尖與箭尖全都指向被小狼們包圍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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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出場客串的朋友依序是銀芽、昔爾瓦、冬狼與橙色,日後戲分會漸漸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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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小說連載】《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11/7第五十一章發表)

文章皇天蒼狼 » 2017年 11月 11日, 23:01

哦哦哦,這章一開始就是頗血腥的打鬥呢~

是說是不是有獸友在小說內登場了XDD?

期待下一篇呢
您的回覆是給予創作者的動力。

未經許可嚴禁轉貼、盜用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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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小說連載】《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11/7第五十一章發表)

文章狼狗傑 » 2017年 11月 18日, 22:55

自知戰鬥場面描寫頗弱,所以自己會努力去想畫面,然後把各人的動作與呈現的景象想辦法描寫出來。能被看出血腥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答應把獸友寫進去,但戲份還是不足呢,得試著分配更多出場機會給他們。

感謝蒼狼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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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與雨雲們》第二卷3/28第五十二章發表

文章狼狗傑 » 2018年 3月 28日, 17:39

第五十二章(2017/11/9-2018/3/27)
  「唷!你不是死了嗎?」佳楚德表情傲然地望著站在門口的紅髮少年。
  「你不是不相信約翰嗎,我親愛的佳楚德舅媽?」
  士瓦本公爵「獨眼」之子,腓特烈.馮.史陶芬,帶著多倫斯等一干帶著武器的狼族村民走入教堂。那些帶著刀棍弓箭的狼人婦女很快在教堂內佔據各個角落,刀尖與箭尖全都指向被小狼們包圍的修士。
  約翰瞪著腓特烈,照理說他應該要瞠目結舌看著腓特烈死而復生,但他的表情,在走進來後花了幾秒才適應室內昏暗的腓特烈看來,卻沒有多驚訝。
  黑狼多倫斯迅速從少年腓特烈身後走到約翰身邊,在約翰耳邊悄聲說話。約翰只是點點頭。
  他知道我活過來了,腓特烈這麼想著,他是怎麼知道的?
  不論如何,腓特烈要對付的人現在還不是這個把他舊身體剁爛焚毀的約翰,而是他們家族的老熟人,「好久不見啊,克萊沃斯的伯哈德,」少年以老成的口吻感嘆道,「自從我母親死後,你就沒有再來我們家拜訪了吧。」
  「還請原諒,」伯哈德修士打量那些指向他自己的武器,語氣依舊冷靜地回應,「聖座處在尷尬的情況。你們史陶芬家族與皇帝家族不睦,教廷挺一邊,勢必得罪另外一邊,於是寧願得罪一方,也不願兩邊討好結果成空。這個道理你應該懂,但是我也不求你們諒解。選擇蘇普林堡家族是事實,你如果想把我殺死在這裡,我毫無怨言。」
  「哼,我倒是沒有想立刻把你殺死在這,」小腓特烈笑了幾聲,「你如果今天殺了這裡任何一匹狼,我才會殺你。」
  「即使它是異端?」修士反問。
  「聽著,伯哈德,」腓特烈雖身穿農家子弟服裝,言語卻流露出破舊褐衣也無法遮掩的貴族氣勢,「我才不管他們誰是異端。我只知道他們救我脫離敵手。今天你要是敢繼續說,以後要繼續找他們麻煩,我立刻讓你變成一隻箭豬!」
  修士好像還想說些甚麼,才張開嘴,突然像看見什麼似地,又閉上嘴巴,瞪大的雙眼還一直看著腓特烈。「怎麼,見到魔鬼了嗎?」腓特烈出言嘲笑。修士搖搖頭,嘆息一聲,「我知道你的意思,今日暫且就這樣吧。」
  「暫且?」腓特烈提高聲調,聲音刺耳如同野獸尖爪刮過玻璃。現場所有的弓弦在狼人們手中發出更加拉緊的嗡嗡聲。老修道院長低下頭,說,「我有生之年,絕不再說這座村裡有窩藏異端的話。」

  「你說什麼?」
  這是晚上,拜仁公爵夫人佳楚德、伊利諾女爵領代行領主芬利斯、熙篤會長伯哈德齊聚在伊利諾村長一家居住的小屋中會談,狼人村長尼可拉斯也在屋內。不過從屋外聽來,根本都是佳楚德的尖嚷吼叫:「要把你送到我父親那裡,是要讓你害死我父親嗎?你是什麼心思,我還會不知道嗎?」
  屋外有村長夫人和她的五隻小狼,馬丁神父和約翰,還有今天被熙篤會長伯哈德威嚇一陣的橙。馬丁神父正握著橙的雙手,誦念一些禱詞,橙毛狼男也閉眼低聲跟著神父複誦。
  「阿門,」神父和狼男齊聲禮讚上帝,各自在身上畫了十字。接著神父開了句玩笑,「公爵夫人真是驃悍,身為女人,嗓門比三個男人大,最多嘴的男人遇到她也要閉嘴。」
  「我聽到了,馬丁神父,」坐在村長夫人身旁讓小狼們咬手的約翰提高聲調,表示很明白自己有被影射。馬丁神父只是輕笑幾聲。
  「你還不相信我嗎,約翰?」村長夫人卡拉歐壓低聲音繼續在約翰的左耳邊輕語,從剛才她帶孩子離開小屋,讓貴人們商談正事,在門外遇見約翰,便一直在跟她崇拜的「族人拯救者」解釋,她收留死而復生的小腓特烈,並非要背叛約翰,而是相信小腓特烈也被上帝派遣,成為族人的盟友之一。約翰聽了許久,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似乎仍舊不相信卡拉歐的說法,這時聽見卡拉歐充滿絕望的反問,才說出安慰的話來:「放心,我相信你。今天我看到他,也聽見上帝跟我說話。他是上帝有意施恩的對象沒錯,以後也對伊利諾族人大有助益。」
  「約翰,」卡拉歐聽來有些感動,伸出毛手握住約翰的一隻手,「我感謝你的理解。不過,」狼婦低頭,鼻尖指地,原本開始有些欣喜的語氣又落寞下來,「其實我也懷疑自己的判斷,畢竟,弗朗茲這孩子,是皇帝陛下的敵人啊。」
  「上帝會給我們指引一條明路,」約翰的右手蓋上那隻抓著他左手的毛絨狼爪,輕輕摩擦幾下,「你做得很不錯,謝謝你。」
  「約翰……」卡拉歐把臉蹭上約翰的左肩,表達她對約翰的無限感激。約翰拍了拍卡拉歐的手,忽然轉頭喊道,「橙啊!」他呼喚著橙毛狼男,「過來,有事交代你。」
  「哎?」橙歪頭,越過馬丁神父的肩,望向回頭看他的約翰。
  「你之後要護送救命恩人到米蘭,在那裏你也能和冬會合,」約翰繼續說道。「奇怪,」橙四肢並用爬過來問道,「屋裡公爵夫人還在鬧,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能把弗朗茲往皇帝那邊送?」
  「上帝說的。」

*

  「哎,」白毛狼男冬躺在瑞生小徑旁的一處下坡地,從鼻頭哼出一聲嘆息,「不曉得橙過得怎麼樣。」
  「應該是沒事吧,」銀灰毛色的狼人戰士普萊斯躺在他身邊,好言安慰道,「留守故鄉,肯定比我們這些出征的安全。」
  「希望如此吧,」冬翻過身,拉拉自己身上草編背心的領子,望著身上甚麼都沒穿的普萊斯說,「當時我真該帶上他的。」
  「當初你不是叫他待在村裡比較安全嗎,還要他好好跟村裡的巫醫學,不要還一直當巫醫學徒?」
  「之前是之前。現在就是想他嘛,」冬把臉埋進草叢裡,「要是他現在就在我身邊,我一定要抱緊他,然後把他弄到哭出來--」
  「喂喂喂,」普萊斯坐起身來,低頭瞪著趴在草裡的白狼男,「甚麼把他弄到哭出來?你說話很奇怪耶。」
  「嘿嘿嘿……」白狼男發出低沉的笑聲,猙獰的笑容帶有幾分猥瑣,這使得普萊斯挪動臀部遠離他一些,「我警告你喔,」普萊斯說,「你不要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襲我,否則我就……」
  「誰要偷襲你啊?」冬一手用食指肉墊壓了壓自己的太陽穴,「我只對橙有慾望好嗎?」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普萊斯翻翻白眼。
  「在聊什麼啊你們?」巴魯莎的聲音在他們的後上方響起。兩名戰士連忙爬起來,四肢著地撐著草坡,對上頭站在土路上的巴魯莎說道,「晚上好,女爵。」
  「好啦,什麼女爵?」白毛狼人女性粗聲粗氣地說,「這種稱呼白天叫得夠多了,現在我還是巴魯莎。」
  「以前我們還叫你大姐頭咧……」冬小聲頂嘴,立刻換來巴魯莎從上坡土路踢下來的小石頭。「找死啊?」巴魯莎吝罵著,彎下腰手腳並用地爬到兩名狼人戰士身邊,動作俐落地不像身披鎖子甲的樣子。「唷,大姐頭不錯喔,穿這麼重的衣服還能爬這麼快,」白狼冬這麼讚美著,又換來在草坡上坐定的巴魯莎一記往頭頂的輕搥,「嗷,」他輕聲叫道。巴魯莎很快回應,「你少來,我根本沒有用力。」冬和普萊斯都嘿嘿輕笑。
  「你們聊到橙,他也該當上巫醫了吧?」巴魯莎盤起雙腿,嘆了一口氣,才望向兩位族人問道。
  「應該吧,如果有巫醫願意承認他的話,」冬聳了聳肩。巴魯莎則皺起眉頭,「他到底遇到什麼問題啊?我離開村子十三年,那時他還是學徒。我回來想說他一定成為一個好巫醫了,結果還是個學徒,我問他為什麼,他還不告訴我,一直避著我。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
  「呃,你問我我也……」
  「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嗎?」巴魯莎瞇著眼注視困窘起來的冬,「雖然我們現在是沒有結拜典禮啦,不過他也算是你伴侶了吧,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巴魯……」普萊斯插話進來,「你想一下布魯。」
  巴魯莎愣了一下,「不會吧……」她兩手抹了抹臉,又瞪大雙眼,再看向冬,「可是……我以為……這,這惡癖不是沒有說阻礙人成為巫醫的程度啊?以前就是有好多像你們倆一樣的人選擇成為巫醫,因為巫醫團不會像彼得神父那樣排擠你們……而且彼得神父不是死很久了嗎?在我離開前他就死了好幾個月了耶!」
  「猜測而已啦,」冬連忙說道,「我們軍隊開拔的時候他就說肯定可以拿到資格了,沒問題的啦。普萊斯你也不要亂講。」
  「有問題,」巴魯莎一副狐疑神情,「從實招來,誰逼巫醫團不給橙資格。」
  「葛拉烏,」普萊斯很快回答。冬回頭狠狠瞪了身後那頭說話的灰狼,但普萊斯仍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還回瞪著,「幹嘛?她都死了,還要替她瞞嗎?」
  「怎麼可能?」巴魯莎跳起來站直雙腿,驚訝地瞪視著還趴在草皮上的兩個族人,「她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所以才說只是猜測嘛,」冬坐起身來,友好地伸出一隻手輕拍巴魯莎的小腿肚,「你可不要晚上跑回去村裡把葛拉烏的毛皮燒掉喔。」
  「哼,不必跑回村裡,」巴魯莎轉身就往上走,「我現在就去燒。」
  「喂!」冬立即爬起身來,在土路上拉住巴魯莎的左手,「葛拉烏的毛皮怎麼在你手裡?她的毛皮不是應該供在巫醫毛皮屋裡頭嗎?」
  「我帶出來了,還求她變成天使以後保護我們,」巴魯莎背對著冬,語氣聽起來很憤怒,「我居然還把她的毛皮跟我媽的擺一起……」
  「就說只是猜測了嘛!」
  「一個能把傷重戰士救回來的巫醫怎麼可能不受葛拉烏承認?就算他背不熟符文的意義又怎樣?葛拉烏不也是把占卜當小伎倆,最重視醫術?她是最不應該反對橙當上巫醫的那一個!如果真的她反對了,那只有一個理由,是她的私心!我知道她討厭愛男人的男人,可是她沒有理由幹這種事!她在布魯托被逐出族群的時候,還反對伊利諾把布魯托……」巴魯莎突然閉上嘴,好像在回想什麼,「布魯托,對啊,她為了布魯托和伊利諾撕破臉,可是她為什麼反對讓橙當上巫醫呢?伊利諾比葛拉烏先死,然後葛拉烏死後,橙說他可以當巫醫,應該沒有問題……」
  「好了,你別亂想了,」冬把巴魯莎的右臂一拉,讓巴魯莎轉過身來面對他,「你也別真的去燒大巫醫的毛皮啊。她對族裡還是有很多貢獻的。」
  「例如預言約翰將帶來災害?」
  「這預言不是實現了嗎?」
  「你知道她是矇到的,她預言實現的機率是一半。」
  冬撇過頭,面向巴魯莎的右邊嘴角在抽搐,似乎正在忍笑。
  「慢著,這樣說來,橙這幾年一直當不上巫醫,還有另一種可能。」
  冬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邊眼珠盯著她,等她把話說下去。
  「他說她的占卜不準。」
  「哈哈哈哈哈!」整條森林小徑充滿冬狂野的笑聲。

*

  「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麼?」
  「有天使在士瓦本公爵之子身邊飛舞。」
  「哼!」
  「而且你聽到了吧?」
  「聽到什麼?」
  「那些天使高唱著,紅鬍子腓特烈,萬王之王,萬主之主,神意的執行者,上帝之鞭。」
  夜晚的伊利諾村教堂內,剛在尼可拉斯村長屋裡參與激辯的修士伯哈德坐在昏黑的第一排長椅上,祭壇上的燭光微微照亮站在長椅旁那約翰的長臉。約翰帶著微笑,注視著那盯著祭壇燭臺看的伯哈德。
  「你居然也看得到,」伯哈德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從鼻子哼出來,「上帝居然揀選這樣的孩子當未來的皇帝,揀選這些怪物來保護,還揀選你這般陰險的小人當祂的先知?」
  「神意難測,不是嗎?我不意外上帝會揀選你,賜你看得見異象的天賦,只是被你今日所展現的瘋狂嚇到了。不過你既然能在教會裡得勢,說明你也不是溫馴如羊的弱者,而是狠毒如蛇的權術家。」
  「你來是來教訓我的嗎?如果是這樣,那你可以走開了。上帝剛才都派他的使者來教訓我了。我一切都按上帝的旨意行事,不聽其他人的宰制。」
  「喔,那今天燒死阿弗雷村村長一家,也是上帝的旨意嗎?我今天可沒看到上帝派天使來稱頌你燒死他們的作為啊。」
  「這就是我不解的地方,」伯哈德站起身來,伸出右手指著約翰,「為什麼你的每一項計謀,上帝都容許其發生?你以為我不知道今天這一切都有你的誘導安排嗎?你請我來抓異端,結果我真的抓到你想害死的人是異端。我想從伊利諾村抓到異端,結果上帝就派遣使者來阻攔。你到底是什麼?我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到摩西、以利亞,還有以利沙的品格,你是一個比魔術師西門還卑賤的小人。所有正派的先知都要摒棄你!你是撒旦的使徒!你是該死的假先知!」
  約翰動手挖挖耳屎,然後把乾屑從左手食指上吹掉,「說夠了嗎?」約翰看著剛才挖耳朵的指頭一會,才抬眼說道,「那我要說話了。」
  「請便,」老修道院長挺起胸膛,預備接受約翰的反擊。
  「我相信上帝揀選你為羅馬人的先知,也許還有法蘭克人與條頓人。我見你對消滅異端的熱情,就知道你十分在乎上帝的人類選民是否信仰純淨。
  「我跟你不一樣:我不在乎人類。我不在乎人類。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人類。我自十三歲被上帝選召開始,就不在乎人類會如何,我不在乎他們是否信仰純淨,還是異端什麼的。我只在乎他們會不會傷害這些在我危急時候拯救我的『怪物』!上帝揀選我來當伊利諾村狼人的先知,不是以色列人,撒拉森人,也不是條頓人的先知。我這輩子就只在乎你口中的怪物。一旦你敢動他們一根寒毛,縱然沒有天火降下來燒死你,我也會像以利亞用刀殺四百五十個假先知那樣殺你,就像我過去用毒殺,勒斃,砍死,以及其他你想不完的方式解決的人類一樣。我不在乎十誡。就算是先知以利沙,對罵他禿子的孩子們他也毫不留情,號令獅子撕裂他們。你可以辱罵我,毆打我,甚至可以殺我。但如果你對任何一個伊利諾人動手,以上帝賦予我的權柄,我將使你死無葬身之地!」
  兩個上帝揀選的先知,一個是熙篤會的領袖,一個是伊利諾女爵的總管,在微弱的燭光照耀下互相瞪視著。
  先屈服的是伯哈德:「既然神意如此,」他嘆了一口氣,「我也只能順你的意。」
  約翰又笑了。

本章有冬狼,橙色,和銀芽(普萊斯)出場
劇情開始走向新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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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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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像出處: SKOLL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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