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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Bz點文】

小說、散文、詩、詞,各類文學創作集散地與切磋之場。

小說【Bz點文】

文章 » 2015年 5月 31日, 20:53

這篇故事起源於此噗:http://www.plurk.com/p/kzfnzm

這次剛好颯斯開給我挑的四個題目給我一個四幕短篇的靈感,才寫了超過八千字的……以後應該可能不會再寫那麼長的……吧(?)
如果看完第三節後覺得我有病應該是很正常的……因為作者邊寫邊覺得這什麼變態發展卻還是有點興(ㄧㄥˋ)奮(ㄧㄥˋ)的繼續寫下去(拖)
總之,請大家多多指教!


【Bz點文(一)/藍颯斯】

《夕陽下的河堤》

灰熊青年坐在城外田野旁的河堤上,從袍子裡拿出一塊黑麵包獨自啃著。
夕陽已經低得可以直視了,他嘴巴一邊咀嚼一邊嘆氣。都這麼晚,今天他大概也不會來了。
灰熊很喜歡坐在這片河堤上,這裡很偏僻、很安靜,尤其到了傍晚更沒有什麼人會來。單是望著眼前的田野,聽著從腳下流過的潺潺水聲,因整日埋首在魔法書中而發脹頭腦就能漸漸冷卻下來。
要是他也在就更好了。
灰熊搖了搖頭,算了,回森林裡去吧。他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掉沾在手指上和長袍上的碎屑。
「哇!」
「啊!」灰熊被身後傳來的大叫嚇了一跳,踉蹌得就要往河裡跌。但身後那人卻早已攫著他的衣襟,用力把他拉了回來。
「嚇到你啦!」灰熊轉頭,果然是他在等的那隻紅狐,他穿著便服,已把身為城堡禁衛軍的戎裝和配劍全都卸下。灰熊鼓起臉頰,頭撇開不想理他。「好啦對不起啦,這麼久沒見別不理我嘛!」
灰熊氣呼呼地說:「你也知道多久沒來了。」
「抱歉啦,同隊的老婆早產,大家都停假去補他的班,只是不巧都在這個時間啦。」然後,紅狐從他帶來的竹籃裡拿出一本書遞到他眼前,說:「來,補償你的。」
灰熊瞄了一眼後,馬上抓住那書,眼睛瞪得偌大。「這不是……」
紅狐得意地彈了下耳朵,說:「你一直想看的那本魔法書,沒錯吧?」
「可是……你怎麼拿到的!」
「靠了點禁衛軍的身份。」紅狐笑著說道。「我請認識的書店和商會幫我留意這本書,但他們也找了好久,真的是罕世珍品呢!」
灰熊轉頭看他,他第一次提起想找這本書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難不成從那時紅狐就在幫他找了?
紅狐搔著頭尷尬笑道:「所以,可以原諒我了嗎?」
灰熊低下頭咕噥:「……還不夠。」
「欸?」
灰熊撲了上去抱住紅狐。灰熊並不矮,但紅狐比他更高大,他的臉只能埋在紅狐的胸口上。
紅狐著緊地對他說:「做、做什麼、要是給人看到——」
「我不管,看到就看到。」灰熊悶著哭音說。「我好想你。」
紅狐的心跳不禁加速,他張望了一下,確定河堤四下都沒人之後也溫柔地抱住灰熊,說:「我也是。」
「我好怕你不會再來了。」
「沒的事,我在這。」紅狐揉著灰熊圓渾的肚子,然後問:「你吃過了嗎?」
灰熊抬起頭來想了一下,說:「還沒。」
紅狐坐了下來,從身邊的餐籃拿出刀子和麵包說:「那剛好,這次我有帶果醬來喔。」接著他把腿打開,毛黑的手拍了拍地上,灰熊便坐到他兩腿間,靠在他身上,用臉輕蹭他臉,藏在長袍裡的小圓尾巴開心晃著。
紅狐也甩著自己的長尾回蹭著他,然後手拿著麵包和刀子從灰熊腋下繞到他面前,把麵包切開,塗上紅色的甜醬後遞到他面前。灰熊咬了一口,紅狐也拿回嘴邊吃了一小塊,然後他問灰熊:「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為什麼你想找那本書?」
灰熊轉頭望他,紅狐連忙解釋道:「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啦!只是……有不止一個人說過這本書的內容……」
「有黑魔法的元素?」
紅狐看著他說:「……那些東西我不懂,但我不希望你涉足危險的領域。」
「嗯,我知道。」灰熊朝他臉頰親了下,說:「我只是想找一個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
「有這種魔法?」
「有喔。」灰熊笑說。「那是太古時代的魔法,我想把它重新建立起來!」
「真有這種魔法,咱們就不用這麼辛苦打仗了。」紅狐把頭靠到灰熊肩上。
灰熊蹭了下他,然後小聲說:「其實我快完成囉。」紅狐張大眼睛抬起頭看他,灰熊繼續說:「如果這本書裡有我要的資訊,再過一、兩個月就會大功告成。」
「真的假的?」
灰熊笑著點了下紅狐的鼻子,說:「我騙你幹嘛?」
「那,到時候讓我變成全國、不對、全世界最強最無敵的戰士!」
「那你要支付什麼?」
紅狐嘟嘴說道:「不能算我免費的喔?」
「不是啦!」灰熊咯咯笑了幾聲。「俗話說:『有得必有失』,想得到什麼就得支付一些東西,這就是這個魔法的本質啦。」
紅狐垂著耳,喪氣靠回他肩上並嚼著剩下的麵包說道:「……感覺我付不起我的願望。」
灰熊把頭靠到他頭上說:「就算不靠這個魔法,你也能達成你的願望啦!」
「嘿,謝啦!」紅狐蹭著他,接著問:「那你有什麼願望?」
「我?」
「對啊,你會研究這個,是因為你有想實現的願望吧?」
「……是啊。」
紅狐的臉好奇地貼到他臉頰上興奮問他:「是什麼是什麼?」
「呃……沒什麼啦。」
「從你說想找這本書開始到現在都五、六年了,怎麼可能沒有什麼?說嘛說嘛!」
「真的沒什麼啦……」
「該不會是統治世界一類的吧?」
「我才沒興趣!」
「還是想吃甜食吃到飽?」
「那種東西我自己會做啦!」
「那到底是什麼,跟我說嘛!」
灰熊紅了臉,在夕陽的照耀下更加發熱。他低聲說:「那你別笑……」
紅狐歪頭想了一下,然後說:「嗯,我盡量。」
「我希望……」灰熊低頭小小聲說:「我希望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聽他這麼說,紅狐把他抱得更緊,說:「你的願望現在就已經實現啦。」
「可是一個月又見不到幾次……」灰熊別過臉噘嘴說。「而且城裡人又那麼多。」
「……你在吃醋?」
「當然會擔心啊……」
紅狐貼著灰熊的臉,灰熊的心跳得飛快。雖然把心裡話講出來了,卻很擔心他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很煩人?
「喂。」紅狐沉默了好一陣子後開口說:「你……在我們身上施一個不讓別人注意到的魔法好嗎?」
「隱匿型的嗎?」灰熊歪過頭看他。「可以是可以,不過要做什麼?」
「還會要做什麼?」紅狐把他轉向自己,然後壓著他雙肩讓他倒在地上。灰熊嚇了一跳,但紅狐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立即強吻了上來。
嘴唇被他輕輕咬住一、兩秒後,灰熊才放鬆緊繃的身體,把嘴張開,讓他的舌頭滑進自己的嘴裡。舌頭糾纏,身體也漸漸糾纏在一塊,灰熊舉起手,先是在他倆身上使了個隱藏咒和絕音咒,接著摟住他脖子,雙腳扣到他腿上。
紅狐搖著尾巴,身體也不斷往下沉並貼到灰熊身上。他們摩蹭著彼此,手伸入彼此的衣服內愛撫著、探索著、挑逗著。
吻了許久,他們的舌頭才帶著絲分開。灰熊笑著仰望紅狐說:「色狐狸。」
「疑心這麼重,只能用行動來說服你啦。」紅狐再輕吻了他,然後問:「你魔法施好了?」
灰熊咧嘴壞笑道:「只有我看得到你,也只有你看得到我。」
「很好。」紅狐笑著舔了舔嘴,然後脫掉上衣,丟往一旁,露出結實的身體說道:「那咱們繼續吧!」



《月亮、星星、河畔、微風》

灰熊突然從醒來,他剛才再河堤上睡著了。他爬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並打了個呵欠,這才發現彎月已在天中,星斗也升得滿天都是。
他望了下周遭,沒有紅狐來過的跡象。他嘆了口氣,隨手拾了顆石子「咚!」一聲扔到河裡。「才說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還是用用看那個魔法吧?
不,不行,不能被誘惑。他搖搖頭,試著把這想法甩出腦袋。
那個魔法已經完成了,但他一直沒使用過。他甚至希望自己不曾完成這魔法。
紅狐曾跟他說:「我不希望你犧牲自己所擁有的,來換求已經存在的幸福。」
但就算紅狐沒這麼說,灰熊也不打算輕易使用這個魔法。
他沒對紅狐完全說實話。
那個魔法不是什麼太古魔法,是召喚惡魔的魔法。
那是灰熊的老師所創造的,灰熊是在整理他老師遺物時發現。
妄想讓惡魔服從自己,這麼大膽的事,灰熊在以前從來沒聽過、更從來沒想過。
他不知道老師是為了什麼而研究黑魔法,但那筆記上寫了一條讓他相當心動的文字:「凡支付代價,召喚成功後,惡魔必會助他達成願望。」
願望。他的願望就是能和紅狐永永遠遠在一起、不用躲躲藏藏。他明白這是奢求,光是紅狐每一次遲來,他就會擔心一次是否被人發現他倆在私下幽會了。
他時常幻想,若有一天他們真的能不在乎世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那麼他希望把現在住的小屋從森林搬到城郊,當一名草藥師,給人看病、驅邪,紅狐則繼續當他的禁衛軍。每天晚上他會準備好晚餐,送去城裡給紅狐,並給紅狐的同袍們多準備幾份。在紅狐休假的時候,他們能一起吃飯、一起準備柴薪、一起燒水、然後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
灰熊抬頭望向夜空,望著繁星。他所要求的不多,但都不存在於在這世界上。
老師筆記上的那段文字彷彿有魔力似,灰熊不時就會想起,一直引誘著他接續老師的研究。
憑著他的體力、努力、時間、還有天資,以及紅狐的一點幫助,他花費了十年,終於完成這大膽而繁複的魔法。
好幾次,灰熊看著自己創造出來的魔法,心裡總有股聲音向他低語:「使用吧,你心所願就要實現了。」好幾次,他都想親手毀了這份根本不該存於世上的魔法。好幾次,他都遏止不住心裡那份衝動,想測試看看他創造出的魔法究竟會不會成功、又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
但紅狐的聲音總會適時響起,告訴他:「我不希望你犧牲自己所擁有的,來換求已經存在的幸福。」
灰熊走下河堤,來到河畔,捧起一手水往臉上潑,反覆幾次後抬起頭,讓空中的微風吹在他臉上,試著讓自己清醒些。
河水很暗,縱有些許星光和月光也無法望清河裡的景象。召喚惡魔後的結果也和這片夜河一樣,灰熊看不清也摸不著。
但是自從發現老師的筆記後,灰熊心裡一直懷疑召喚惡魔所需的代價恐怕不單純。
在整理老師的筆記時,灰熊也發現老師創造出的惡魔召喚魔法還有不完整之處。而老師死亡時的模樣非常恐怖:全身乾枯、體內連一滴血都不剩,更怪的是房間裡卻沒有一丁點的血跡。
種種令人不禁發寒的跡象,讓灰熊很難不猜想老師是因為召喚失敗而死的。
到底要支付什麼才能召喚出惡魔?身體的一部份?記憶?縮減壽命?或者是,召喚者的靈魂?如果支付代價後卻無法平安和紅狐在一起,豈不得不償失?
想到這,灰熊不禁輕輕笑了。近在身邊的小幸福不好好珍惜,為何要冒上未知的風險去追尋飄渺的夢境呢?
明天去城裡找他,嚇他一跳吧?灰熊心裡這麼想。太陽下山那麼久,城門口的吊橋也已經拉起來了吧。他大概是不會來了。
灰熊抬起頭,星月在天上一片雲都沒有,微風又一直吹不停,他不禁拉緊長袍,看來今晚會挺涼的呢。



《觸不到的戀人》

「不要!」灰熊大叫一聲,驚從床上坐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回神意識到這是他的軍帳,便大大舒了口氣。
但當他一放鬆,糾纏了他十多年的噩夢又重回眼前,身體不由自主地又打起顫。「嗚……」
「主人?」
帳外傳來呼喚他的聲音,他趕緊擦了擦眼淚,說:「進來。」
進來的是人是紅狐,灰熊一見他,臉立刻垮了下來,說:「做什麼。」
「剛才在帳外聽見大人的驚叫……」紅狐露出擔憂的表情躬身向前問道:「主人又作噩夢了?」
灰熊一臉嫌惡地說:「關你什麼事?」
紅狐看著灰熊好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尖尖的長吻湊到灰熊耳邊說:「是不是,又夢見我的頭被吊在城牆上的樣子啦?」
灰熊惡狠狠瞪他,但紅狐依然面帶微笑,並伸手輕摟住他的頭,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耳際輕舔著低語道:「別擔心,主人,那只是夢,有我在這陪你……」
灰熊伸手抓起床邊的銅蠋臺,憤怒地往紅狐的後腦勺砸下去。紅狐的動作瞬間停止,往前倒了下去,側躺在灰熊腳邊,黑色的血汨汨從他腦後的傷口流出。
「誰讓你碰我了,垃圾。」灰熊的眼神裡沒有一絲對自己剛才所做的事的悔意,接著,他對倒在地上的紅狐說:「別裝死,給我起來。」
紅狐原本失了神的眼睛忽然滑向眼角看他,嘴角笑了起來。接著他撐起身體,拍了拍身子,手往後腦一抹,傷口立刻消失,再揮過沾了黑色的血的臉頰,臉上的毛瞬間變回原本如夕陽般的紅色。「主人這下敲得可真用力呢。」
灰熊用力哼了一聲,把臉轉開不想看他。
「氣消了嗎?」紅狐又伸手托起灰熊的下巴,卻被灰熊用力反掌打掉他的手。
「不要碰我!」
「主人怎麼說這話呢?」紅狐揉了揉被他反掌打過的地方,又強硬地湊了上去舔著他耳朵說:「我們不是都做過了嗎,我還記得很清楚,主人在過程中淫叫得有多開心呢。」紅狐望著灰熊的眼睛挑逗笑道:「就算你明知道我是披著那人外貌的惡魔,也表現得很主動嘛?」
灰熊握緊了拳頭瞪他,但有著紅狐外貌的人不給他時間推開自己,他猛地撲了上去,把灰熊壓回床上,使勁強吻著灰熊。
明知眼前的人不是紅狐,但只要被他一強吻,灰熊的理智就消失到九霄雲外去
灰熊還是抗拒不了。他和紅狐是那麼相像,尤其在做愛時。每一次交合間,灰熊心裡都會升起紅狐還活著的幻想。
他背叛了他。
等不到紅狐的那個晚上,紅狐被斬首了。罪名是濫用職權,以及收購黑魔法的相關書籍。這些事都是灰熊隔天進城後,看到吊在城牆上的頭顱後才知道。
紅狐到底把書交給了誰沒人知道。他拿到書後的當天傍晚到了城外,卻突然在河堤上消失蹤影。跟蹤他的人只好回城到他家附近埋伏,但當晚他再次出現時,書卻不見了。紅狐被逮捕後遭到嚴刑拷打,卻始終不吐出那書的下落。最後,裁判所以研究黑魔法的名義,將紅狐與相關的商賈一併處死。這些都是灰熊在酒館探得的消息。
一聽就知道是羅織出的罪名。那本書雖然在市場上相當罕見,卻也流通了非常久的時間,怎麼可能一夕就成了禁書?
但灰熊沒時間繼續探查下去。他發覺有人在跟蹤他。
既然有人看見那天紅狐在河堤上,看到他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更不用說撞見在他施咒前他和紅狐的互動。灰熊害怕得立刻施法消除自己的身影和氣息,飛也似逃出城,逃回森林裡,逃回他的小屋。
直至關上小屋的門,面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悲慟才在他心裡漫開。他嚎啕大哭,紅狐死了,永遠無法陪在他身邊了。他吼他是騙子、不守承諾,他把目所能及的東西全都砸爛、把所有的書都丟出窗外,然後縮到角落抱著大腿獨自啜泣。
哭了不知多久後,他忽然瞄見散在地上的筆記。
而在筆記的最上層,恰是那份召喚惡魔的魔法。
那段一直引誘著他的文字在他腦中突然如洪鐘般響起。他喃喃唸道:「惡魔必會助召喚者達成願望……」
灰熊彷彿看到最後一線光明希望,還有機會難讓紅狐復活!可是,他還不知道召喚出惡麼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
「生命也好靈魂也罷……沒有他的世界還有什麼意義?」
這一道念頭,促使他跨越了一直橫在他心裡的猶豫。
魔法成功了。召喚出來的惡魔問灰熊有什麼願望,灰熊說,要讓紅狐復活。
沒想到惡魔潑了他一臉冷水。人死無法復生,既始是神也無法干預。灰熊本來燃起的希望,又硬生生地滅了。
惡魔問他還有什麼其他願望。如果他沒願望,召喚便算無效,契約也不成立,他就要離開了。
希望燃盡的灰熊,心中取而代之的是憎恨的怒火。灰熊用發抖的聲音對惡魔說:「惡魔,你是無所不知的,對嗎……」
「當然。」
「那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你的願望嗎?」
「視乎答案而定。」灰熊流著淚痛苦地笑道:「他到底為什麼會死?」
惡魔看著他,笑了笑,然後說:「就和你所想的一樣,我的主人。在這個世界,你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惡魔的回答讓灰熊憤怒得仰天嘶吼,恨不得把大地捶得碎裂地重重敲著地面。
而惡魔則興味盎然地在一旁欣賞著他的反應。
過了一段時間,灰熊低聲向惡魔說:「惡魔,我要復仇……」
惡魔問他:「向殺死他的人?」
「……不……向這個世界!我要毀了這個天殺的垃圾世界!」
惡魔挑起眉毛向他說:「這個願望,恐怕無法一夕達成喔,我的主人?」
灰熊用力咬緊著牙說道:「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都無所謂,就算要把靈魂賣給你也無所謂!」
惡魔露出深長的微笑,說:「有趣。那麼,契約成立。」
接著以惡魔為中心發出一道眩目的藍光,灰熊忍不住雙手遮在眼睛前方。一段時間後,藍光消失了,灰熊也覺得眼前不再刺痛了,眼睛才緩緩張開。
世界還在,和剛才幾乎沒有兩樣,但是眼前多了個人影。灰熊不敢置信地望他,除了身上一絲不掛,不管怎麼看都是紅狐。
正當灰熊激動得想上前抱住他大哭時,紅狐向他躬身說:「我的主人,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在下已給你了,要如何使用,就看主人的意願了。」
這番話讓直覺告訴灰熊眼前的是剛才的惡魔,不是紅狐。沒錯,紅狐已經死了,就連惡魔也無法讓其復活。可是,那聲音、那外貌,和他比起來卻是絲毫不差,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為什麼不直接替主人你毀滅世界嗎?因為主人你剛才的願望說的是『我要毀了這個天殺的垃圾世界。』而不是『替我毀了這個天殺的垃圾世界』」
「我不是問這個!」灰熊看著眼前的人,明明是紅狐的臉、明明是紅狐的聲音,卻完全不是他。「為什麼你要變成他的樣子!」
「因為這是主人最深愛的人的容貌,如果我以這模樣陪伴在主人身邊,或許多少能給你一些慰藉……」紅狐停頓了一下,抖了下耳朵,咧嘴微微一笑,說:「當然不可能,純粹只是因為這樣比較有趣罷了。」
灰熊愣愣地看著他,不敢置信地說:「有趣……?」
「是啊,主人把我誤認成他了對吧?明知道我不是他卻又覺得我跟他一模一樣對吧?你現在臉上困惑的表情,不正是最有趣的景象嗎?」
灰熊不敢置信地發抖說道:「……你居然……你是惡魔!」
「正是如此,我的主人。」有著紅狐面貌的惡魔低劣地笑著回應道:「但還不只如此。」
灰熊還沒搞懂他的意思,他就撲了上來,把自己壓在地上,動作和力道全都和紅狐一模一樣。接著他強吻了上來,就像紅狐那天在河堤上對灰熊做的一樣。
灰熊才不小心陷入回憶一瞬間,嘴巴就被他給攻破,他的舌頭鑽進去猛力舔著灰熊,灰熊一開始猛力地想推開他,他雖拼命告訴自己眼前壓在他身上的人不是紅狐,但是他身上的氣味、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觸感、還有他舌尖的柔軟,他全身上下的一切都令灰熊感到如此熟悉。
漸漸的,灰熊被惡魔舔得神遊,並自然而然地抱住他,撫摸他,就算抱著紅狐一樣。惡魔也把手伸入他的長袍內,搓揉著他圓渾的肚子和胸口,就像以往他們所做的一樣。
直到惡魔放開他,灰熊才意識到兩人的身體都有了反應。
紅狐外表的惡魔擦了擦嘴說:「還開心嗎?」
灰熊紅著臉撇開頭不講話。
「很棒吧?就連觸感力道都和他一模一樣對吧?」惡魔笑道:「還想要再繼續吧?雖然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
灰熊惡狠狠地瞪著他說:「你這傢伙……」
「很好,很棒的眼神!」惡魔滿意地摸著下巴朝他笑道:「繼續恨我吧,主人,你恨我愈深,對這個世界的恨也愈深!追名逐利一統天下什麼的我已經聽得厭煩了,給我不一樣的景色吧!」
「你利用我……」
「我是順從你的心願。」然後紅狐外表的惡魔又撲回灰熊身上,手不安份地往下,並在他耳邊低語:「還有做些有趣的事而已。」
灰熊想推開他,但下一刻,他的理智又在惡魔的撫弄下離開了身體。
在紅狐死去的那天,他背叛了紅狐。
他藉著惡魔給予的力量,先毀了殺死紅狐的國家。接著一步步往外,把周遭所有的城堡一座座轟爛。灰熊的惡名傳了開來,與惡魔訂下契約的事也不是密秘。世界各國、各大商會、還有教會都下令要誅殺他。他成了世上最惡的大通緝犯。
有人反對他,但自然也有跟隨他。想探求禁忌魔法的人、想大肆破壞的人、純粹只想胡作非為的人,還有和他一樣不為世界所認同的人,紛紛前來投靠他。灰熊的勢力從兩人變成數人、從數人變成數十人、從數十人變成一支軍隊、一城之勢、一國之旅,佔著以前所破的堡壘,他們建立了新的國家,一個純以破壞為目的的國家。
人們給了他一個新的稱號。連惡魔都聽令於他的暴君,魔王。
現在,聯合討伐軍和他的魔王軍,合計超過兩百萬人,已經殺得塵沙漫天。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戰爭,也將會是死傷最慘重的一次。
灰熊和紅狐外貌的惡魔站在山麓上眺望著山下的戰況。灰熊冷冷地問道:「現在下手的話,會死多少人?」
惡魔回道:「大概這片大陸上的三成,我的主人。」
「很好。」灰熊面無表情地舉起左手,把所有的魔力集中在掌上,然後看向紅狐外貌的惡魔。惡魔一臉期待地望著山下的景象。他不是紅狐,灰熊心想,如果他是紅狐,絕對會阻止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紅狐已經不在了,如今在他身旁的,是那引誘他沉淪墮落於歡愉裡的惡魔。
他用右手把紅狐摟了過來,紅狐先是微微驚訝了一下,接著立刻笑著捧住灰熊的臉吻上。
灰熊邊吻著惡魔,手稍用力一握,戰場上的地面出現綿延數十公里的裂縫,再用力一些,裂縫將大地切成兩片大陸板,將討伐軍和魔王軍的所有軍隊、陣營全都圈於其中,並且朝著彼此翹了起來。紅狐的手往下摸,灰熊喘息了一聲,用力把拳握到底,兩片大陸板發出「碰!」的巨響,如一本巨書般朝著彼此闔上。
巨響之後,戰場失去了喧囂,兩片大陸板仍靜靜矗立著,直到紅狐把灰熊撲壓在地上,舔得他不禁鬆手去抱他後,那闔起來的大陸板才落了下來,被自己的重量壓成粉碎。
灰熊摸著眼前熱吻著他的人的臉。雖然長得一樣,但不是紅狐。是不是也早已無所謂了。他的靈魂從召喚出惡魔的那天起,就已經不再歸於紅狐了。



《業火中的黎明》

灰熊的身體被石條貫穿,無力地坐在魔宮的地板上。
被稱為勇者黑狐青年喘著氣,吃力拖著勇者劍踉蹌到他面前。
魔王宮的殘骸著著火,天頂也被轟開,白淨的月光照著尚還生還的兩人。這是勇者和他的隊友,與魔王、惡魔和他們的寵物死鬥一整晚的結果。
勇者也傷得不清,然而同隊中的僧侶為了封殺惡魔犧牲了,魔法師在和魔王的對決中也死了,黑狐勇者只能忍著傷痛,準備給魔王最後一擊。
「受死吧。」勇者手上的血順著劍身直流淌到灰熊的喉嚨上,惹得灰熊不禁發噱。
「哼……你看我還能活很久嗎?」
「我怎知道你還有沒有預留的後路!」
灰熊忍不住呵笑道:「……有的話我還會躺在這嗎,蠢勇者?」
黑狐勇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有什麼遺言嗎?」
「喂喂……濫好人也該有個限度吧,我可是魔王耶……」
「但在和惡魔訂下契約前你也只是個普通的魔法師……」勇者說著說著,劍漸漸垂了下來。
「勇者的廢話都那麼多嗎……」
黑狹流下忿恨的淚水,朝灰熊大吼:「到底是為什麼!把自己出賣給惡魔、害死那麼多人、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灰熊望了黑狐一眼,淡淡說道:「為了再見思念的人一面。」
黑狐驚訝地看灰熊,灰熊輕笑了一下,說:「如果有一個能讓你在見上你最思念的亡者一面的魔法,你會去追尋嗎,勇者?」
黑狐沒有馬上答話,灰熊又笑著說:「很想要吧?」
「住口!」黑狐的勇者劍又迅速指回他喉頭上。「別想引誘我墮落,魔王!」
灰熊感覺得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他用著接近呢喃的音量說道:「很想要吧?能再見思念的人一面……想再讓他摸摸頭……想再看他的笑一次……想告訴他你有多愛他……還有多思念他……」灰熊流下最後的兩行淚水,說:「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接著灰熊看見自己的身體。他變成了靈體,勇者全身癱軟坐到他腳邊,完全看不見他。
接著,他看見前方開了一道門,他直覺門的另一邊就是地獄。通往地獄的路從他腳邊延伸至門前,路的兩邊有許多的靈魂拉著他往門裡去。那些都是被他殺死的人,有些面孔他也記得。他們全都很用力抓著他,恨不得早一刻把他拖入地獄裡。
「不行喲,他是我的!」惡魔不知何時已脫離了封印,伸手抓住灰熊的靈魂,他的模樣已經不是紅狐,而是回到最一開始醜陋的樣貌。
灰熊看著惡魔,惡魔則舔著嘴笑道:「來吧,依照契約,你是我的囉。」
灰熊問他:「你不是死了嗎?」
「形而下的肉體死了而已,本體可沒事呢!」
「狡詐的傢伙。」
「我就當做是讚美囉!」
「再來呢,我變成你的了,你要對我做什麼?」
「嘛,把你永遠放在身邊來發洩性慾也不賴啦!」惡魔又舔了舔嘴說:「不過,品嘗靈魂的美味更吸引我。」
「你要吃了我?」
「沒錯!」
「被你吃了後會去哪?」
惡魔歪過頭想了一下,然後說:「這個嘛,被我吃掉的靈魂都不見了,所以……」惡魔沒繼續說下去,接著他張開嘴,張得比他的身體還大。灰熊的靈魂看著惡魔深不見底的胃袋,不禁有些緊張。
「……算了,回歸虛無也好,這樣也不會再想起他了。」
惡魔一把將他的靈魂塞入嘴裡,一口吞下,肚子瞬間脹了起來,不一會兒又漸漸消回原樣。打了個飽嗝後,惡魔滿足地拍了拍肚子,說:「啊!絕望靈魂的美味,忍再久都值得。不過……」惡魔咧笑著看向坐在地上的黑狐,然後喃喃自語道:「要是讓他知道的話,應該能看見更有意思的表情吧,真是可惜……算了,反正都吃飽了,回去吧!」
黑狐勇者聽不見惡魔的低語,也看不見惡魔的身影消失在空中。他只是坐在地上,垂著耳朵呆望著灰熊魔王漸漸冰冷的遺體。
天漸漸亮了,四周的火也漸漸熄了,黑狐勇者趨上前,將魔王的眼皮闔上。
為了再見上思念的人一面,而將寶貴的靈魂出賣給惡魔?黑狐雖然覺得這種理由很無聊,卻不知怎的,無法打從心底責怪這種想法。
為什麼呢?
黑狐俯視著失去靈魂的灰熊,不自覺地落下淚水,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留淚,也不懂自己為何會伸手去摸他所憎恨的人的臉龐。
朝陽穿過魔王宮的殘垣照在他們臉上,黑狐的淚水滴在灰熊嘴角邊,黑狐輕聲對他說道:「你真笨,魔王,為什麼要犧牲自己所擁有的,去向惡魔換求根本不存在的幸福?」
最後由 於 2015年 6月 14日, 21:53 編輯,總共編輯了 3 次。
你的夢想能實現,並不是任何人的幫忙。

而是你選了一個風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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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PG】【Bz點文(一)】

文章 » 2015年 5月 31日, 21:48

啊啊...真是心疼.....可憐的孩子們.....
唔唔.....這種玩弄式的....玷汙別人的心意的舉動.....
好純粹的搗亂(?)方式 始終置身於事外並嘲笑一切心意的惡魔
這種劇情也不討厭就是了(?)
提問...不能在一起的原因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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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z點文(二)】

文章 » 2015年 6月 14日, 21:46

【Bz點文(二)/迷思】

《我會在那等你》

「我吃飽了。」守文放下筷子後說道。接著捧著碗走向水槽。
還坐在餐桌旁的母親制止了他,說:「放著吧,下禮拜你不是要模擬考嗎?」
守文不悅皺了下眉頭說:「我洗碗而已。」
「洗碗也要花時間啊,萬一你就這樣沒複習到關鍵的題目怎麼辦!你知道你爸爸當初高三的時候可是……」
又來了,守文不禁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嘆了口氣用力把碗放回桌上。坐在守文對面,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小了一號的小黑豹嚇了一跳,一個不小心就把碗裡的湯灑到桌上。
小黑豹的臉色瞬間刷得鐵青,守文的母親立刻站起來扯開嗓子指著他咆哮:「你做什麼!連喝湯都沒法好好喝嗎!你還吃什麼,現在立刻給我拿抹布來——」
「媽。」守文非常不高興地晃著尾巴看他母親。「妳安靜點好嗎?」
「但是……」守文的母親瞥了眼正緊張用抹布擦著桌子的小黑豹說:「花錢買這東西一年多了,米也吃掉不知道多少,卻連基本規矩都學不會……」
守文憤怒地捶桌子,小黑豹又嚇了一跳,守文瞪著他母親說:「妳買的難道要我教嗎!」
守文的母親垂下頭,不怎麼高興地呢喃道:「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為什麼就是不肯體諒媽……」
守文懶得再講,扭頭便走上樓。關上房門後,他沒有坐到書桌前,而是直接倒回床上。他把枕頭抓過來,蓋在自己毛色黑亮的臉上,然後嘆了口氣。
去他的備用器官險。
去他的這莫名奇妙的社會。
三年前,守文母親擅做主張給守文買了備用器官移植險,理由是『以免像他爸爸車禍後沒有可更換的器官而不幸往生。』
保險公司用守文的毛髮,加以各種生物工程技術製造了出守文的複製體,存放他的器官。
而為了確保器官的可用性,複製體會被做成大約國中生的年紀。但是,保險公司並不付責維持複製體的生理機能運作,他們只設定複製體的基本生活技能,還有灌輸方便控製的思想。說簡單點就是只教不養,維持器官庫正常是投保人的事情。
這些都是守文在那傢伙來了之後才自己上網找到的資料。一年多前,那傢伙出現在守文面前時,他嚇到心臟差點跳出來。
一樣的瞳色、一樣的耳形,就連那身還沒全轉黑的豹紋,都和守文國中時一模一樣。他們倆只差了一點:國中時的守文笑得很開朗,而那傢伙永遠是低著頭一張撲克臉。
守文不喜歡那傢伙,看著他就像在看以前的自己。守文更討厭自做主張替他保了備用器官移植險的母親。
玩弄別人的生命,卻還能理直氣壯地說「我這是為你好!」?
只不過,包括他媽在內的大多數人都不覺得那傢伙是人就是了。
叩叩叩,房門突然被敲響,守文彈坐起來,立起漆黑的雙耳厲聲問道:「誰?」
「是我,守文哥哥。」
守文鬆下了耳朵和肩膀,然後抖了抖豹鬚,換上不耐的口吻說:「幹嘛。」
「那、那個……媽媽大人叫我端蛋糕來給守文哥哥……」就連膽怯時的口氣和反應都和他一模一樣,讓人不爽。
「我不想吃。你替我吃掉。」
「可、可是……媽媽大人說我不許吃……」
又是這句話,媽媽說我不許這樣不許那樣,每次這話從他嘴裡講出來守文就一肚子氣。「我說可以就可以!」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守文哥哥……媽媽大人心情已經不太好了,還是不要再惹她不高興……」
「你聽她的就不聽我的嗎!」守文聽得不禁火冒三丈朝門口咆哮:「她不準你吃你就不吃,是不是她叫你去死你就去跳樓!」
「媽媽大人如果真的這麼說……」
「你腦子根本有病!你們這些人都有病!你為什麼不反抗一下?你連這兩個字都不會寫嗎!」
「我……」他沉默了一下,才繼續說:「我是為了守文哥哥才被製造出來的……」
「你滾!」
守文喘著大氣瞪著那扇木門,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後才傳來微弱的下樓聲。沒過多久,樓下又傳來他媽的咆哮,大概是在罵那傢伙。
守文又倒回床上,真是煩死了。


「非常遺憾,但令堂是當場死亡,我們也無能為力。」
守文坐在殯儀館的椅子上想起了那天他到醫院時,急診醫師對他說的話。
考上大學後,才剛安頓好宿舍不久,母親便出車禍死了。
雖然醫生說母親是當場死亡,但流言依然會生起。周遭的親戚們都在背地裡嚼舌根,說要是母親當初不是為守文而是給自己做一個複製人怎樣怎樣的,彷彿要把不存在的過錯壓在守文頭上。
但不管別人怎麼說,守文依然覺得鬆了口氣。
靠著意外險的保費,守文暫時不用擔心生活,眼下唯一的問題只有……
「守文哥哥。」
只有那傢伙。
守文抬起頭,看著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黑豹,他的毛色已經轉得全黑了。他說:「守文哥哥,你還好嗎?」
「我沒事。」
「我……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嗯。」守文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守文哥哥你真的沒事嗎?媽媽大人去世你一定很難過……」
守文不禁笑了出來,說:「你連父母都沒有你懂什麼?」
「……給了我這身體的守文哥哥就像我的父親,要是你去世我也會覺得——」
「你覺得我會比你先死?」
「我、我不是、我只是說萬一!而且,要是守文哥哥真出了什麼事也是我先——」
「你就沒想過,你死了我可能也會難過嗎?」
守文面前的黑豹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垂著耳朵低頭說:「但我只是守文哥哥的……」
「你只是細胞裡的基因恰好和我的一樣而已。」守文站了起來,看著前面母親的棺木說。「但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什麼備用器官我根本不屑,那全都是白痴老媽自做主張。」
守文的複製人抬頭望著他的背影,發著抖對他說:「可……可是我……我是為了守文哥哥才……」
「才被那些喪心病狂以為可以任意踐踏生命的人製做出來的!」守文低著頭大吼。他的吼聲退去後,靈堂又是死寂一片。「可是我不需要你。」
守文可以聽見身後的黑豹的哭喘聲,他明白這些話對那傢相當殘忍,這等於抹煞他存在的意義。但守認為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因為老媽,我不得不接受你。現在她死了,」守文轉過頭看著以前的自己,說:「你也離開吧。」
「守文哥哥……」
「老媽的保險金我會給你一半。」守文轉過頭說。「去別的地方,過你想過的生活,別再讓我看到你。」接著,他冷漠走過黑豹的身邊,頭也不回走出靈堂。
之後幾個月,守文把老媽的後事辦完,遺產繼承的事也處理妥當,並照約定將保險金的一半給那傢伙後,守文便再也沒回家過。


大學畢業後,守文當上律師,在社會上沉浮十幾年後,漸漸有了自己的名望。
然而樹大必招風。一日深夜在他回家的路上,他被數名流氓毆打縱火。雖然沒死,但全身重度灼傷,多處內臟機能也都受損,若不是靠著維生器,他隨時都可能死。
住在加護病房,守文經常在昏迷與清醒間徘徊。不時有人來探視他,他的同事、還有以前的委託人,偶爾他意識還算清楚,會和他們聊上幾句,但多半他都是事後看見擺在床邊的卡片和紙鶴才知道有人來過。
他躺在病床上時也想到過那個傢伙,但他立刻覺得羞恥,慚愧自己竟然在這種時候和他厭惡的那些人沒兩樣。
他努力不去想他,但上天卻硬開了他一個大玩笑。
守文入院後的第四天,那傢伙來了。
守文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黑豹。如果自己還健康,他們站在一起一定就像對雙胞胎。
「好久不見,守文哥哥。」
守文一看見他走入加護房,便緊張地問:「你……你來做什麼?」
黑豹笑著說:「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不用你來憐憫我!」
「聽我說完嘛,守文哥哥。」黑豹又笑了笑,這讓守文有點訝異,因為他以前不會這般回嘴,更是不會笑的。「壞消息是,我快死了。」
「……我說過我不需要!」
「可是我需要。」
守文看著坐在病床邊的黑豹搖著頭,不明白他的意思。
接著他問道:「守文哥哥,你知道我幾歲了嗎?」守文靜了下來,突然明白他想告訴自己的事。「十九歲,又三百四十九天。守文哥哥,你明白嗎?」
「剩不到二十天嗎……」守文看著眼前的黑豹點頭,心裡不禁一陣難過。為了確保器官的可用性,複製人被做出來時的年紀大約是十三、十四歲,而為了避免老化問題,複製人的壽命都被設定成只有二十年。
「再過二十天不到,埋在我身體裡的電子膠囊就會放出毒素,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他低著頭看著地板說。「守文哥哥,一旦到了那時,我身體裡的東西也都沒用了。」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要。」
「我知道守文哥哥一定會這麼說。」黑豹抬頭又是一笑。「所以我有個好消息,我的孩子就快出生了。」
守文睜大眼睛看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你說什麼?」
「那天在殯儀館,你要我離開,我卻不知道我還能上哪去,於是我留在了那個家。我每天打掃、買菜、煮飯、洗衣、整理院子、除草,過著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大家覺得我是在替你打理房子,便沒有太多意見。」
「但是,守文哥哥,你那天晚上把我存在的意義全都否定了,我變得常常懷疑自己到底為什麼還要存在在這世上?我是做為儲存你的備用器官而被製造出來的,實驗室的那些人也都是這麼告訴我。可是你說你不需要,那我究竟為什麼還要……『活著』?」
守文靜靜聽著,心底默默痛著,但是,守文第一次聽見他用「活著」來描述自己,他的確變得不一樣了。
「後來我遇見了她。」面前的黑豹突然靦腆抖著耳朵笑了出來。「哥哥你也知道我已前那副死樣子,我是被她倒追的。我一開始不覺得我有什麼資格和她相處,我便把我是複製人的事告訴了她。你知道她是怎麼說的嗎?」
守文搖了搖頭,黑豹繼續說:「『什麼複製人不複製人的,你是你、你哥哥是你哥哥,你們就是不同的人,我喜歡的是你,哪還要什麼資格不資格!』然後我就被她強吻了。」
「好硬派的女孩……」
「是啊。」黑豹開心地露齒笑著。「她待我很好,對他的親友則說我是你弟弟,藏住我的敏感身份。而也差不多是那時候,我漸漸會在社會新聞上看見守文哥哥你的名字。」
「我一直關注著哥哥你的消息,也知道你打了好幾場和複製人有關的官司。雖然一直失敗,但你總是想站在我們這邊,想替我們多爭取一些權益。」
「看著你奮鬥的身影,我才漸漸覺得守文哥哥你那天晚上對我說的話並不是要丟棄我,而是希望我自己站起來,照著自己的意志活下去。」黑豹說著說著,一滴淚水從眼角滑了出來。「我談了場戀愛,也有了孩子,我這幾年真的活得非常開心,多虧有你,我才明白活著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可是再怎麼美好,我還是只有二十年可活……守文哥哥,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數著還剩幾天就得說永別的日子,那種感覺……那種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而守文也早已哭溼了一灘淚。黑豹擦了擦眼角,擤過鼻涕後繼續說:「但也不知是幸還不幸,我看見你重傷住院的新聞……我便想來求守文哥哥你……」
「……照顧你的妻兒?」
他微笑著點頭。
「你太太知道嗎?」
「嗯,不過嚴格來說他不是我太太,畢竟我們複製人沒有身份證件,沒辦法結婚。」
「她沒阻止你嗎?」
「『既然橫豎都要死,那就死的有意義一點!』很像她會說的話吧?」守文眼前的黑豹擠出笑容對他說道。「守文哥哥,還記得你曾罵過我,如果媽媽大人叫我去死,我真的會去死嗎?當時的我,覺得這是要遵守的,沒有什麼理由。但現在的我不會這麼傻。我是深思熟慮過後才來見你的」黑豹輕按住他的手,看著守文的眼睛說:「我很高興我是你的複製人,守文哥哥,你教會我要率性而活,讓我碰見我的真愛……所以守文哥哥,我把這個身體還你……然後我的孩子……請你替我看著我的孩子長大,好嗎?」


守文彎腰,把花放在墓前。
「真快啊,七年多了……」
他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答應了,只記得那傢伙在離開前笑著朝自己說:「那我去手術台上等你囉。」
守文仰頭望天,不禁哼笑。「……你的幽默感爛死了。」
手術很成功,守文燙傷潰爛的表皮、受損的臟器,凡能移植換新的,全都用上了。
守文出院後,便把那傢伙的女朋友和他的兒子接來照顧。
「他們都過得很好。你放心吧。」守文望著墓碑說道,然後他拍了拍墓碑,說:「等會孩子幼稚園畢業,我先走了。」接著他便轉身離開。
這時,守文身後突然揚起一陣風,吹得他後頸上的舊疤有些癢。他回頭,一株百合恰好被捲到他面前。守文反射性地抓住那朵百合,疑惑地看了看,然後又看向方才放在墓前的那捧花。
他帶來的花束裡少了一枝百合。
守文輕輕一笑,然後舉起那花,朝身後揮了揮,說:
「嗯,改天見了,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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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Bz點文】

文章 » 2015年 6月 14日, 23:52

啊啊...這次是那種心靈汙染式的價值觀當主題啊(背脊豎毛)
做出這麼冰冷的保險的公司....
還有默認這一切的人們.....
真是可怕啊....那樣的世界....
姆...也不是說要責備媽媽大人啦.....
不過基因等級的相似度 看著弟弟的時候
怎麼有辦法能分得這麼清楚.....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境......
讀完全文以後再來看標題好難過啊QAQ...(趴滾)
最後來給空空鼓掌一下~很有趣喔~(掌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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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Bz點文】

文章 » 2015年 6月 17日, 22:23

致洛:

世界一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默認讓事情發生的我們。
人心是很妙的。一旦貼上標籤後,就算是雙胞胎也會有差別待遇。「你要讓弟弟啊!」這句話就是典型代別,更別說不是親生的。
很高興你喜歡這個故事o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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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z點文(三)】

文章 » 2015年 6月 21日, 22:25

【Bz點文(三)/BGs】

《歷史的遺跡》

「妳看得見我?」有著山羊頭的生物看著尤妮問道。
尤妮緊盯著站前眼前的他,人的身體,人雙手,卻是張山羊的臉、還頂著一對犄角,身上還蓋滿白色的短毛。他想做什麼?看得見他又是什麼意思?
她記得剛才在叢林裡迷路,又碰上豪雨,急忙間躲進一座看起來像古印第安神殿的廢墟裡避雨,怎麼現在卻……
尤妮張望四周,卻驚覺除了眼前的白羊人外,全都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
「喂?」白羊蹲下來喊道,嚇得尤妮大叫。「看得見就回話嘛,像個傻子似的。」
「你……你是什麼……人?」
白羊托著腮看她,嘆了口氣,說:「偶爾有人能同我講講話是不錯……但為什麼每個人第一句都……」
「你是妖怪嗎?」尤妮問他。
「我如果是妖怪還用得著救妳嗎,笨。」白羊一臉不屑的表情,讓尤妮也忍不住爆青筋。接著他繼續說:「我是這帶的守護神,這裡是我的神殿。」
「守護神?」尤妮皺起眉頭看他,他除了腰間圍了塊破布外,只有頸上掛著的木項鍊稱得上衣飾品。要不是他有著山羊的外貌,尤妮還覺得他是不知哪來的變態暴露狂。「這麼寒酸?」
白羊眼角抽動,然後說:「好,算了,『幫妳摘玉米還被嫌太慢』,自己加油,掰。」接著尤妮才眨了下眼,白羊就消失了。
尤妮揉了揉眼,四周依然漆黑一片,不禁懷疑剛才的是幻覺?她站了起來,踢到一個軟軟的東西。他蹲下來,摸出那是她的背包。她從背包裡拿出小手電筒。雖然不太亮,但勉強能照出身旁的景象。
她發現自己身在一處三叉路口的節點,身邊有許多碎石塊。而周邊三條路的路口頂端都刻有紋飾,和尤妮在博物館中看過的瑪雅文字很像。
但尤妮完全不記得自己曾走過這些道路啊?她記得她進到神殿躲雨,然後……對了,她想說趁著雨停之前在神殿裡四處晃晃,接著……
尤妮猛地抬頭,靠著手電筒的微光看見天頂上有個大洞。
她掉下來了。對了,剛才腳下的地板突然塌陷,然後自己就失去意識……
尤妮瞇眼盯著頭上的坑洞,怎麼也看不見自己陷了多深。難道真的是那隻白羊救了自己?他不是幻覺,真的是這裡的神?
「喂?」尤妮手電筒照著四周,但除了石塊、青凸、樹根和陰暗的通道外,一點白羊的影子都沒瞧見。「喂,守護神?」
回聲散去後,黑暗依然沉默。果然是幻覺吧?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要找路出去。尤妮撿起石塊,分別朝三條道路丟,但聲音聽起來似乎都不是死巷。
沒有其他方法,尤妮只好背起背包,隨機走進一條通道,邊走邊在牆上用石頭打叉做記。但走了大概五分鐘後,路又分岔成兩條。尤妮猶豫了一下,選擇往左走。
沒過多久左手邊又有一條岔路,這次尤妮選擇繼續往前,但心裡愈來愈不安。再走了大約百步,右手邊又出現一道岔路!
尤妮慌了,她的腿不禁一軟,連手電筒都握。怎麼走都是岔路,簡直就是螞蟻窩!這下要怎麼走才出得去啊!
該回去試其他條路嗎?可是不知道正確的走法,回去也沒用吧?
怎麼辦?待在原地不可能有人來、但在黑暗中亂走又會迷路、怎麼辦!
這時,尤妮突然聽見一道微聲。她站了起來,頭伸進岔路中。雖然很微弱,但她沒聽錯!
是水流聲!
尤妮高興地撿起手電筒往聲音的方向跑。有水至少還能活下去。如果是河,說不定還能順利找到出口!
愈往前聲音愈清晰,尤妮也愈發確定那聲音的來源是條河。不多久,手電筒的光就照到了道路的出口。
但在尤妮快到出口時,才發現前方根本沒路,是斷崖,河水的聲音則是來自崖下。尤妮連忙剎住腳步,卻還是遲了,她的腳踏了個空,並感覺到身體就要往下翻進深不見底的崖裡。
完了,要死了。
就在尤妮心裡這麼想時,突然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背包,拉住他。
「欸?」尤妮回過頭,看見白羊一臉不爽站在她後頭。
接著他再用力,把尤妮從懸崖邊拉了回來,說:「不認得路還亂闖,找死啊?」
「我——」被白羊這麼酸,尤妮本想反嗆,但想到是他救了的自己,尤妮便收嘴,說:「我只是急著想出去……」
「出口在後邊。」白羊比著身後的道路說。「這邊繼續走下去只會通往更地底。跟我來。」
「喔……謝謝……」尤妮對白羊說,但白羊沒理她,自顧自往前走。尤妮心裡雖然有點不開心,但還是快步跟上他。
尤妮試著想記住他們是怎麼走的。回到剛才聽見水聲的洞口再繼續往前,過了三個岔路後右轉,然後在第四個路口左轉,接著碰上一道五叉路口後選擇右邊數來第二條,走過三條岔口後再左轉……最後尤妮放棄了,她嘆了口氣,白羊怎麼走,她就怎麼跟吧。這麼複雜的路線她完全記不住。
這時路上一直安靜著的白羊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她,問:「怎麼了?」
「只是覺得這裡的路真複雜……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白羊聳了聳肩說:「以前人挖的隧道,幹嘛用的我也不知道。」
「以前的人?」
「嗯,大概快一千年前吧。」
「……所以你真的是神?」
「我騙妳幹嘛?」
「立馬相信腦袋才有問題吧?」
白羊盯著她看,然後歪過頭,想了想後說:「以前看得見我的人都立刻相信呢?有問題的是妳吧?」
「是嗎,多少人?」
「三個,雖然不多,但還是贏過妳一個。」
尤妮砸了下嘴,不高興地說:「那他們大概都是單純到不行的傻瓜。」
白羊突然不說話,接著轉身繼續走。尤妮趕緊跟了上去,但白羊不說話,尤妮也不太敢搭話。雖說是氣話,但的確有點太過份了。而且,千年的時間只有三個人能和自己對話……這種日子她完全無法想像。
「那個……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啊?」
「三個單純到不行的笨女人。」
「……好啦,剛才是我說得太過份了,神明大人你別生氣啦!」
「妳沒說錯。」白羊說。「她們三個都很單純。可即使我是這片土地的守護神,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被人殺死。」
「被殺死?」尤妮不禁瞪大眼睛,並問他:「你不是神嗎,為什麼不救她們!」
「就算是神,也有敵不過人們惡意的時候。」他嘆了口氣後說。
「這……什麼意思?」
「說白了就是神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白羊聳了聳肩。「最無力的一次大概是四、五百年前,來了群皮膚蒼白的人的那次。」
「西班牙人?」
「嗯,好像是那個名字。」他說。「當時那些人要的只是我神殿裡的金銀器,可信奉我的人卻覺得那些神器和神殿一樣是神聖不可侵犯。那三個女孩之中有一個也是這麼想,我不斷告訴她,他們贏不過那些人的,可她完全不聽。她說這是身為戰士的她和她丈夫的職責,只要是為了我而戰,死也值得。」
「她丈夫知道她看得見你?」
「因為我抖出她丈夫曾在神殿旁偷撒尿的事。」白羊忍不住笑了兩聲。「要不是我一直勸她,剛直如她差點就在結婚前夕毀婚呢!」
尤妮也笑了出來,並跳到白羊身邊說:「欸,看不出來你還會給人牽線啊?」
「廢話,這是我的基本職責。」白羊噘著嘴說。「不過,也因為是她丈夫的事我才告訴她。」
「太八卦了嗎?」
「不是,是保護她。」白羊這話尤妮聽不懂,他似乎也發現了,於是又說:「要是讓一般人知道她能和我對話,妳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嗯……她會被視為神的代言人?」
「那原來的神官會怎麼想?」
「……她是來搶自己飯碗的?」
「沒錯。人們於是會分成兩派。對原神官不滿的人會擁立她,而與原神官交好的人會千方百計想除掉她。她會成為村落分裂的源頭、內戰的導火線,盡管她的初衷只是單純不希望神官曲解我在祭祀中留給人們的神示。」
「她只想要和平,只祈求平安,只希望大家能依了解我的意思,使她家的田地、大家的田地都能豐收。我雖然能感受到她的祈禱,但我不能離開神殿,她也無法再聽見我的聲音。她成了騙子、造成動亂的元凶,沒多久便被處死了。」
尤尼低著頭,覺得腳步和心情一樣地沉。「……好可憐的女孩。」
「也是我的錯。那是我第一次遇上能交談的對象,我太開心了,完全沒替她考慮過,是我失責。」
「……你不曾和其他的神交談過?」
他停下腳步,搖了搖頭說:「我不記得。」
尤妮愣愣回望著她,白羊繼續說:「從我有意識時,我就身在這神殿裡,也知道我是這裡的神。但我不記得我從哪來,也不知道為何我會成為這裡的神,而且我也不像你們,我無法離開這神殿去尋找答案。」
「而且連個能交談的對象都沒有……簡直比坐牢還難過……」
「其實那沒什麼,這兩、三百年來我都自己一個,早就孤獨了。天天看著你們人類彼此無礙地與朋友或仇家對話,那才讓我更難過。」他邊說又邊跨出了步伐,尤妮也在他身邊跟上。「不過妳那句『比坐牢還難過』,有個女孩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呢。」
「我猜,是第二個能看見你的女孩?」
「是啊。」白羊說著說著突然竊笑起來,然後說:「她也是唯一一個抱過我的女孩子呢。」
「咦?」尤妮不禁驚呼出來。「真的假的!她難道忘了你是神嗎?」
白羊摸了摸下巴的白毛說道:「……當下大概沒管那麼多吧。」
尤妮瞇起眼睛看他:「……那你什麼反應?」
白羊愣愣地說:「什麼反應?」
「她抱了你,然後你做了什麼?」
白羊的眼神飄了開來,說:「……沒什麼啊?」
「……你也抱回去了對吧?」
「……那是很正常的禮節吧?」
「不對,你只是好色吧?」
「妳嘴巴比她還毒耶……」
尤妮不禁笑了出來,原來神也會害羞啊。「你喜歡她?」
「不討厭……妳幹嘛一直問這事!」
「好奇嘛!」尤妮對他笑道。「後來呢,你們怎麼樣了?」
白羊不太高興地說:「沒怎樣啊。」
「哪有可能,都相互擁抱了哪可能沒後續!」
「……真的就沒有了。」白羊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因為隔天她就去世了。」
「我很遺憾……」尤妮察覺自己觸及不好的話題,便安靜下來。
然而白羊這回沒有沉默,反而開口說道:「說來好笑,她是因我而死的。」
「……什麼意思?」
「妳知道我的神力和什麼有關嗎?」尤妮搖搖頭,白羊繼續說:「信仰我的人數,還有虔敬的程度。我的力量愈強,愈能維持這片土地安康。那麼,妳覺得要如何維持人們對一個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神的虔誠?」
「……神蹟?」
「這是一種。但還有另一種方法。」白羊嚴肅地看著她,然後說:「就是活祭。」
尤妮呆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你的意思是……她是你的活祭品?」
「正是。」
「為什麼……」
「說要活祭的又不是我,是那些自做主張的神官!」白羊生氣地搔著頭說道。「我也不希望她死得那麼莫名其妙……可是我阻止不了……我能做的只有陪著她……握她的手……還有抱抱她……讓她稍微不那麼害怕……只有這樣而已……」
尤妮覺得很替他難過,但這時說再多安慰的話似乎都只是無意義的同情。於是,她挽起他的手,他的手只有觸感,沒有溫度。
白羊沒有甩開她,只嘆了口氣後說:「都是過去的事了……奇怪,我幹嘛跟妳說那麼多?」
「聊天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尤妮對他微笑。接著,前方傳來微弱的鳥叫聲。「咦,這聲音……?」
「嗯,前面那條岔路轉進去就是出口了。」
「真的嗎!太棒了!」
「我也只能帶妳到這了。」
「咦?」尤妮詫異地看著白羊。
「我說過了,我無法離開神殿。這些地道算是神殿的地下通路,我才能帶妳到這。但剩下的路就要靠妳自己了。」
「可是……」
「喂,幹嘛苦著一張臉?妳不是想出去嗎?」
「可是……我離開了你會無聊吧?」尤妮低著頭悶聲說著。「沒關係,之後我有空會常來陪你的!」
白羊愣了一下,然後舉起手按在她頭上,微笑對她說:「不必了,妳太常來我會更耐不住無聊的。」
尤妮還來不及理解他的意思,下一秒白羊便從她眼前消失。
尤妮眨了眨眼,然後困惑看了看四周。「奇怪了……我怎麼會在這?剛才下了場大雨……然後……我是躲進來避雨嗎?我怎麼完全沒印象……出口是這邊嗎?」尤妮一邊想著,一邊往前。
——不對,出口在後面。
尤妮心底突然冒出這道聲音。她嚇了一跳,再四處看了看,卻什麼人都沒照到。
「後面……那條岔路嗎?」尤妮往岔路裡看,看見遠處晃著亮光,她高興地喊道:「果然是這!差點忘記自己從哪進來的呢!」然後便往出口走去。
白羊在遠處看著她,搖了搖頭笑道:「真是個只會到處亂闖的笨蛋。」
你的夢想能實現,並不是任何人的幫忙。

而是你選了一個風大的日子

努力狂奔到至今


《SketDance學園救援團》


小說《兩難》 《塞南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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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Bz點文】

文章 » 2015年 6月 22日, 13:09

活祭啊.....為了達到自己心目中的景象
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呢.....
有曾經想過這種事.....
沒有真正能夠得知神意的人的話....
要是神其實覺得那些儀式啊..信奉啊...通通都很困擾怎麼辦......
會不會反而其實一直在惹祂生氣...直到哪一天一齊的爆發降下天罰什麼的.....
活這麼久加上沒有人玩一定很無聊吧(趴滾...)
漫長的生命要有想達成的目標才有意義呢.....
山羊先生辛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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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Bz點文】

文章瀟湘 » 2015年 9月 5日, 11:16

很喜歡魔王勇者這對的故事……
不過感覺要是伏筆明顯點會比較好。(思)
另外老師的下場,如果詭秘點,或許效果會更好,
比方「可是沒有人記得他是誰,大家都知道那裡應該有個人,我也知道該有個老師,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這種精神上的苦楚會比肉體上的折磨更美妙有趣。

複製人篇的互動簡單清爽,雖然題材不少見卻還是可以感受到純真的於快感呢。(思)
感覺空真的很擅長描寫小孩。(?)

神人之間的故事,雖說淡淡地,
不過有種日常故事才能展現的柔情呢……
可惜劇情不是很明顯,有點像散文。(思)
Das Leben ist ein Born der Lust; aber wo das Gesindel mit trinkt, da sind alle Brunnen vergift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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